鐵鏈拖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一聲接一聲,像鈍刀子在骨頭上反覆鋸拉。
阿彪攥著鐵鏈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手腕上纏了兩圈鏈子,每走幾步就往前拽一下。雲舒被拽得踉踉蹌蹌跟在後面,腳上的鐐銬鎖死了腳踝,兩腳之間只有半隻腳掌的空隙。她只能小碎步往前挪,鐵鏈在腳踝間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走快點。”阿彪頭也不回,又往前拽了一把。
雲舒被慣性扯得往前一撲,鐐銬絆住步子,整條腿都在發抖。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側倒在地——被反綁的雙手撐不住身體,肩膀直接撞在粗糙的地面上。
“彪哥——彪哥你行行好——”她的聲音終於碎了。
從被拖出車到現在,她咬過牙,撞過牆,絕過食,可這副只能邁半隻腳的鐐銬把最後一點硬氣也磨沒了。她跪在地上,紗布纏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朝鐵鏈繃緊的方向仰起臉。嘴唇哆嗦著,帶著哭腔的哀求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破得不成樣子:“你放了我吧,求你了彪哥,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阿彪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煙叼在嘴角,菸頭的火星在夜色裡明滅。他低頭看著地上跪著的女人,看了兩秒,抬腳踢了踢她的膝蓋側面。力道不重,但足以讓她身體晃了晃,差點又栽倒。
“到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不緊不慢,“緬甸的籠子在等你。到了那邊,會讓你很舒服的。”
“我不要去緬甸——彪哥我求你了——”雲舒拼命搖頭,紗布蹭歪了,露出眼瞼上密密的黑色縫線,眼淚從紗布下沿淌下來,“你行行好放了我,我可以給你錢,出去了一定給你們湊,多少都行——”你們還可以多得到一筆錢林知薇也不知道
“錢?”阿彪蹲下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往她臉前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她散亂的頭髮上,“林小姐給了我五十萬。瘦猴二十萬,刀疤二十萬。三個人加起來九十萬。你拿什麼給?”
“我出去了一定能籌到——”
“你出去?”阿彪嗤笑一聲,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頰,力道不重,但侮辱性十足,“你現在這副樣子還想出去?眼睛都沒了,臉都毀了,站都站不穩,誰認識你?你拿什麼籌錢?你連自己爹媽的冤案都翻不了,你還有本事籌錢?”
雲舒嘴唇動了動,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刀疤臉從後面走上來,肩上扛著一捆麻繩,繩尾拖在地上。他走到阿彪旁邊,低頭看著地上跪著發抖的雲舒,咧了咧嘴,露出一排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彪哥,她還以為自己是沈默言的未婚妻呢。”他的聲音裡帶著幸災樂禍的嘲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是什麼東西。”
“沈默言”三個字像一把刀子扎進耳朵裡,雲舒渾身一僵。
刀疤臉蹲下來,湊得很近,鼻息噴在雲舒臉上,滿是煙臭和劣質檳榔的味道:“你未婚夫親手籤的字,同意把你眼睛挖了。你還有什麼?嗯?你現在連眼睛都沒了,還想贖命?你還指望誰來救你?”溫景然到現在還被耍的團團轉呢,別再異想天開了
雲舒嘴唇哆嗦著,想說沈默言是被騙的,想說他不知道真相——可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她自己都不信了。
“別求了。”阿彪站起來,拽了拽手裡的鐵鏈,鐵鏈嘩啦一聲繃直,“到了緬甸那邊,有的是你求的時候。那邊的籠子比這兒狠多了,一天接幾十個客人,站籠、水牢、鐵籠子,你到時候求破嗓子也沒用。那邊的人才不會聽你廢話。”
他拖著鐵鏈繼續往前走。
雲舒被拽得踉蹌起身,膝蓋還在發軟,每一步都踩不穩。腳鐐太緊了,卡在踝骨上方,鐵環內側的毛刺不斷刮擦傷口,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沿著腳踝往下淌——黏膩的觸感從腳背一直蔓延到腳底。她不知道那是血還是傷口滲出的組織液,只知道疼。
海風越來越腥,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響越來越近,船隻發動機的轟鳴就在耳邊,柴油味混著海水的鹹腥直往鼻腔裡灌。她能聽見船板吱呀作響的聲音,聽見有人在船上用聽不懂的方言在吆喝,聽見纜繩被解開時粗重的摩擦聲。到了。馬上就到了。她離碼頭越近,離人間就越遠。
“彪哥。”她又開口了,聲音已經哭啞了,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粗糲,眼淚從紗布邊緣淌下來,跟嘴角殘留的血痕混在一起,在臉上劃出一道道灰黑的汙漬,“我真的求你了,別把我送上船。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給你做牛做馬,我給你們當傭人——”
“做什麼都行?”阿彪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打量她。他的目光從她纏著紗布的眼睛一路掃到不停發抖的小腿——白T恤在水泥地上蹭得灰黑一片,領口被之前拽過的地方歪歪扭扭,露出鎖骨和一小截肩帶,鬆垮的牛仔褲上全是破洞,腳踝上血跡斑斑。“你現在還能幹什麼?”他的語氣像是在評估一件殘次品,“眼睛瞎了,身上全是傷,站都站不穩。你能做什麼?做飯還是洗衣服?你看得見鍋在哪兒嗎?”
瘦高個從旁邊走過來,手裡轉著一卷黑膠帶,膠帶在他指間翻來翻去。他走到刀疤旁邊,眼睛在雲舒身上掃了一圈——從她被紗布纏著的眼睛,到被扯歪的T恤領口,到腳踝上那副閃著寒光的鐐銬。他看了兩眼,舔了舔嘴唇,壓低聲音湊到刀疤耳邊——但那個“壓低”並沒有壓到雲舒聽不見的程度:“雖然是個瞎子,但是……是吧?”尾音上揚,帶著不言而喻的暗示。
刀疤臉側過頭,跟瘦高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很短,只有兩秒鐘,但其中的意味明確得不需要任何言語翻譯。刀疤臉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彪哥。”刀疤臉衝阿彪揚了揚下巴,聲音裡帶著試探,“船還有多久開?”
阿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藍光映在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顎的舊疤上:“蛇頭說半個鐘頭,準點開,不等。”
“半個鐘頭啊。”刀疤臉重複了一遍,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在盤算什麼。他把肩上的麻繩往地上一扔,走到雲舒面前,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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