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凌舟擋下先前未解決的巨型刀蟲致命一擊,反手一掀,鋒利的刀鞘削掉了對方的半邊身子,失去平衡的蟲子發出又細又長的哀嚎,斜著倒了下去。他咬緊牙關,恨不得把那個搶他指令的人給千刀萬剮剮了。
空氣中,時愈星的資訊素和煙花一樣火星四溢,他站在安全距離內,一邊搜尋自己丈夫的身影一邊忍受腿根處越發滾燙疼痛的腺體,弓著身子撐住身側的星艦穩住身形。
額頭細密的汗珠緩慢下滑,貝齒咬住下唇,一闔眼,更猛烈的資訊素火山一樣噴發。
空氣中的蟲母指令被巨浪吞噬,一股又一股侵襲,浪卷殘沙,將那些因子全部衝了個乾淨。
蟲子們躁動不安,一不留神就被冷熱武器交替爆了頭。
顧凌舟收起手臂化成的刀,扭頭望向時愈星的位置確定他的安全。
忽地,他的瞳孔驟然緊縮,只見一隻體型稍小刀蟲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時愈星身後的星艦頂部,然而時愈星絲毫未覺,他面部帶著隱忍的表情,似乎在遭受什麼巨大的痛苦。時愈星從剛才開始就感覺自己的資訊素好像越來越沉,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腺體也疼得厲害,卻不敢收回,生怕蟲母釋放的物質蓋過他的資訊素。
兩股無聲的力量博弈,時愈星的膝蓋彎曲,險些碰到地面。這時,他的顱頂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窸窣窣的聲響,他這才注意到面前的土壤有個淺淡的陰影。
他猝然回頭,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刀蟲張著嘴,脖處還倒掛著一隻通體雪白的長翅生物,像是飛蛾。
顧凌舟驚恐地操縱機甲,眼睜睜看著那從他眼皮下溜走的刀蟲刺向他的愛人。地面的土粒顫抖,顧凌舟咬緊後槽牙,駕駛艙內,資訊素檢測器到達臨界點發出警報聲,叫囂著提醒他打抑制劑。
刀似的蟲嘴劈下,時愈星的腳底卻像是被粘了502。瞬間他閉上眼,大腦閃過無數畫面。雖然隱約感知到自己會死,他也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當死神真的來臨,再多的準備也會化成一句句遺憾和後悔。
自己的父母逃過去了嗎?早知道借別人的手機打個電話了。林安然怎麼樣?前臺的小護士死了,再也聽不到最新的八卦了。那幾個水族館裡的人還活著嗎?我還沒有把鑰匙給那個將士的家人,小舟還下落不明,早知道再多看幾眼顧凌舟那張帥臉了……
就在這時,一道堪比卡車撞擊的力將他創倒,重心失衡,胯部刺痛。時愈星睜開水潤的眼,驀然僵住了。
顧凌舟的胸口被蟲嘴貫穿,整個人和破布一樣倒在了他面前。倒下的不是這個世界的顧凌舟,因為機甲後一秒砍掉了刀蟲的腦袋。
刀蟲下巴處的那隻飛蛾同時被斬斷了觸鬚,發了瘋般逃跑,撲騰一下翅膀後,“砰”地一聲,子彈射穿那隻蛾,小小的身影砸在地上,最後被人一腳踩爆。
與此同時,將士們也在紛飛的泥土中踩過蟲子的屍體,將他們全部按照指令斬頭剿殺。
時愈星雙手發顫,茶色眼珠瞪圓,頃刻間溢位水花,眼淚和斷了線的珍珠項鍊上的珍珠一樣滾落。大凌的口鼻幾乎被血沁滿,時愈星將他的臉托起,一邊哭一邊去擦,他的眼淚將血跡稀釋了一點,很快又被更多的血液蓋得更濃。
“你怎麼……”時愈星喉頭哽住了,他發不出聲音,整個人和生鏽的齒輪一樣。
alpha的胸口綴著刀蟲的腦袋,冷杉資訊素摻雜在血液裡,滴在時愈星手心,燙得驚人。
“沒事,”alpha勉強地勾唇,眼睛痴痴看著哭成淚人的時愈星,“我,咳……本來就是要死的。”
傷口處流出的血跡將那塊土壤染得更深,時愈星搖頭,“不許,不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顧凌舟從機甲退下來,先是看到收槍的溫瀾,而後才面色陰沉去看倒在時愈星懷裡的人,他的表情很糟糕,蹙眉朝通訊器裡喊了什麼。時愈星聽不清,他的耳朵開始嗡嗡響,alpha的臉一會兒有毛邊一會兒又很清晰,就像若即若離快要觸碰到的幻象。
“咳——”大凌吐出一大口血,他扯唇難看地笑,“你,先前說……沒救下一個人……不對。”他似乎想搖頭,但已經沒了氣力,只能蠕動唇。
“咳咳,自殺前一天,我到了你身邊,你救了我。”
時愈星登時抿唇哭得更用力了,仿若要將肺裡的空氣一併哭盡。alpha顫抖的唇蒼白,“別,哭,咳——”時愈星慌忙去捂他的嘴,血水從白皙的指縫滲出,“我會再救你的,你先不要說話了。”
他迅速扭頭,“叫人!快叫人來!利器還沒有抽出去,他還有救!!!”
alpha的眼珠同樣泛著水光,他望向那個24歲尚且年輕、還沒有失去時愈星的顧凌舟,無聲地動了動唇。顧凌舟知道另一個自己是什麼意思,胸膛起伏,沉默地低頭。半晌,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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