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裴驁真的聽到了一面高牆徹底坍塌的聲音,聲源來自胸腔,又好像來自腦顱。
淋浴間的玻璃上霧氣昭昭,自下而上漸次稀薄,他能看到秋辭的臉和肩頸,秋辭完全靠在牆面,仰著頭任由水珠沖刷,眉心微擰,嘴唇輕啟,下頜線緊繃,鬢角有青筋炸開。
他挪不走腳步,也移不開眼睛,他希望秋辭可以發現有人站在外面,又希望他的眼一直閉著,他希望自己也在裡面,也希望他們可以去外面。
秋辭久久不能結束,甚至,他臉上出現了一絲難捱的苦楚,他想要什麼卻總是看得見夠不著,為此他咬緊了下唇去攀登。
裴驁眼睜睜看著,再不做點什麼他就要原地爆炸了,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從內到外,從上到下,他得做點什麼。
對,他應該離開。離開,對誰都好。
他將手放在門把手——
一股冷氣襲來,秋辭驀地睜眼,卻已經被人握住了命脈,他完全清醒,氣急敗壞道:“裴驁,你......”
裴驁並不看他,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花樣百出的激他,秋辭本就在裡面待得力虛,他完全六神無主,絲絲入扣的麻和癢。
他的呼吸噴在裴驁手心,恨不得燒穿一個洞,饒是如此,裴驁也不撒手,他的衣服已經完全溼透,臉上的也分不清是汗還是水。
突然,秋辭的呼吸停止,身體也僵住,他不可自抑地噴薄了。
裴驁放開他,看著自己手裡的粘稠,很快就被頭頂落下的水流沖走,他轉身走了,離開了這裡,這個房子。
裴驁自從開啟那扇玻璃門,就沒再看秋辭一眼,他心裡是怕的,這種怕讓他想起集訓營的訊問室,為了磨礪他們抵抗絕望的韌性,每個人都曾進過一個小屋,漫天的黑,死一樣的寂靜,什麼都沒有,彷佛置身大荒。
他經歷了從平靜到發狂再到平靜的階段,他回憶了從他記事以來的所有事,直到沒什麼可想,他以為過了一年,其實只過了倆天。
他剛剛短暫的又身處那裡,所以他逃了。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進去。
裴驁跑到樓下,拿了一跟煙放在嘴上,打火機卻怎麼也打不著,在無風的夜晚,他用手擋住了或許來自心裡的風,菸草味收歸了他亂撞的魂魄,他的手在抖。
他不能把秋辭一個人扔在那裡,這顯得他像個逃兵,雖然他現在就是,但是他要回到那個陣地,任人處置。
想到這,他將菸頭鑽進手心,碾碎之後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在門前站著,秋辭在哪兒,沙發上嗎,還是臥室。
秋辭在沙發上,但是他睡著了,裴驁一陣風似得來去,他還沒徹底反應過來就陷入慾望的浪潮,後又在無限饜足中沉睡。
裴驁站著看了會兒,將旁邊的毯子蓋到他身上,最後還是將他抱進了臥室,他將秋辭放在床上,順勢蹲在了床邊,用手摩擦著他的手腕,他的皮膚細膩光滑,像蓮藕去了皮,做成了藕粉,然後又用藕粉雕出來一個藕。
早晨,秋辭在睡夢中驚醒,醒來時,心臟跳如擂鼓,他怔怔的看著屋頂。
他做了人生第一個春夢,對方竟然是裴驁,說來荒唐,他們在為誰應該在上面吵的不可開交,甚至驚動了警察,警察亮出手銬的那一刻他衝出了房門,再回頭裴驁渾身是血被兩個警察壓在牆上,他剛要轉身,那扇門重重的關上了,那是一道鐵門,巨大的聲響驚醒了他。
他怎麼做這種夢,怎麼會是裴驁,裴驁......秋辭蹭的坐起,昨晚那些混亂的畫面奔襲著爭先恐後湧入他的腦海,裴驁這王八蛋,居然......竟敢......
“裴驁!”他幾乎是咬著牙低吼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羞惱、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秋辭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幾步衝出臥室,裴驁在沙發上坐著,好像等他很久了似的,對於他的突然出現不意外,對於他的憤慨憤怒也不意外,甚至有種他可以迎接一切的從容。
秋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他幾步衝過去,抓起裴驁的衣領,狠狠就是一拳,瞬間擦紅了裴驁的臉。
裴驁微微抬眼,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落在秋辭眼裡,就是赤裸裸的挑釁,秋辭又一拳砸他臉上,裴驁眼都不眨,問他:“做什麼噩夢了,叫那麼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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