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時期,城內不會有多麼熱鬧,但這裡畢竟是特洛伊,也不冷清。他們並肩坐在不算很高的樹杈上,視線越不過高矗的城牆,離喧鬧的王宮也有一段距離。
“嗯……還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嘛,我還想去你說的底比斯看看呢,畢竟有很多貓啊。”姜凜索性靠在了阿伽庇身上,從袖子裡摸出一隻無花果,掰成兩半遞給他,“一個小孩給我的,說要謝謝我救了他的哥哥。”
其實一兩個人的死亡對於神明來說無足輕重,就是千百號人也一樣,和在狩獵中死去的兔子沒什麼區別。但姜凜具有和人類相近的形態,以及不比人類強上多少的力量,況且常年行走混跡人類之中,他沒法完全把人類和自己當成兩個物種,自然也沒法冷漠看待這樣大批次的死亡。
偶爾能得到一點回報的話,會讓他有自己好像是個人類的錯覺。
“這場戰爭其實也只是神明的遊戲。”阿伽庇撥開姜凜自己壓住的頭髮,不至於與他肩上的扣環有任何的勾扯,“如果進入太深,可是會傷心的。”
“我還是有理智的啦,不用擔心!”他拍拍阿伽庇的膝蓋,“只是覺得,在戰爭之前,特洛伊明明是一個那樣好的地方。”
東方的富庶之國、豐饒之土,但是終究會在這場戰爭中付之一炬,傾覆於希臘人的戰火下。
姜凜現在是真的有一點不解了,為什麼自己要以這樣的方式呈現記憶,三千年過去,他甚至有些無法完全理解以前的自己。
不過當他歪過頭去,恰好望進阿伽庇眼中的時候,那種感覺還是一樣的。
就好像這個剎那即將就此流逝,再不復得,這個瞬間的他們在往後不計盡頭的生命裡都不再會有,不可抗拒地走向了消亡。
這樣的阿伽庇,在姜凜的記憶裡也不再會有。
他試著去觸碰阿伽庇的嘴唇,用自己還未擦淨無花果汁水的嘴唇。在這一刻,姜凜確信自己的每一個念頭都是與三千年前相同的,他想親吻他,除此之外,沒有其他。
其實他們之間的親吻不算太多,至少姜凜記得的不多,要麼是親暱的一碰,要麼就是情難自禁的惑動,現在屬於後者,姜凜親吻他,純粹是因為他想要親吻他,想要更靠近、更親密一些地觸碰他。
雖然阿伽庇不說,蠻瓊不透露,但姜凜也能隱約猜出一二。
神諭應驗,他因塔爾塔洛斯而消散,直到三千年後才託蠻瓊的福重新歸來並遇見阿伽庇,可這三千年裡阿伽庇卻時刻不停地在於塔爾塔洛斯鬥爭,經歷著他未曾參與的一段時光,逐漸偏離了姜凜一開始熟知的模樣。
但毋庸置疑的是,阿伽庇還是那個阿伽庇。
夜色那樣沉,月色又偏偏是最明麗的妝,姜凜有可以看清世界的風的眼睛,當然也能夠看得清阿伽庇的臉。他捧住阿伽庇微紅髮熱的面頰,“在想什麼?”
當然,他自己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尚且表現稚嫩的阿伽庇實在是有意思,遠不像三千年後那樣遊刃有餘,和他一樣狼狽,一樣是情意的敗俘。
他們的呼吸交融,其實姜凜沒什麼想問的,他也根本不需要知道阿伽庇在想什麼,因為這是毋庸置疑的。
“我想像凡人那樣,在屬於我的城池遇見你。”
如果“意亂情迷”這個概念可以被具象化,那一定是此時此刻阿伽庇的眼睛。姜凜這樣想。
他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那時候他們偎靠在一起,沒有看見樹梢頭的星星。
“咳咳。”
不合時宜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姜凜甚至沒有從阿伽庇身上起來的動作,只是微微抬頭,“唔……那確實哦。”
那是眾神的信使、冥界的引路人、整個奧林匹斯最愛湊熱鬧的傢伙——他們白天見過的赫爾墨斯。
“哎啊哎呀,可是來都來了,就讓我打擾這麼一下吧!”赫爾墨斯的金杖一揮,一卷皮紙落在姜凜懷裡,“好訊息,我找到雅典娜的時候,她告訴我她早已有所準備,就算你們不說她也會行動的——現在她可以把精力放在特洛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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