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擔心,現在的我還有理智,不會出問題。”阿伽庇靠在他肩頭,長髮隨即垂落,在姜凜手背上晃動,“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晚飯。”
“當然好啦。”姜凜捧住他的臉,微嘆一聲,“只是有點生氣。”
阿伽庇一副無辜的樣子,茫然地望著他。
“沒有生你的氣——我記得這邊有家店的黑椒土豆泥據說很好,去嚐嚐吧。”
阿伽庇蹭了蹭姜凜的掌心,“好。”
.
他們坐在靠近玻璃牆的座位,輕易就可以看到行人往來的街道。姜凜對當地口味的接受度還挺高,幸好沒有復刻當初去英國辦事連吃四天中餐廳的慘劇。
阿伽庇慢條斯理地解決自己盤子裡最後一塊烤腸,姜凜伸手去拿剛上來的甘蔗汁,不小心撞上阿伽庇的手背,那一瞬的觸感冰涼——阿伽庇順勢握住了他的手,那一點涼意簡直冰到了他心尖上。
“往後有沒有什麼安排呢?我想這趟底比斯之行應當沒那麼快結束。”阿伽庇將甘蔗汁放在姜凜身前,理所當然地霸佔了姜凜一隻手,“這段時間我的情況應該還穩定,嗯……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帶上我一起呢?”
姜凜莫名其妙,“有誰不帶你一起嗎?”
阿伽庇笑了一下,拉著姜凜一起靠在玻璃上。姜凜搞不懂他想做些什麼,但還是陪他一起靠下,在他的目光裡,阿伽庇永遠回以無比深情的視線,彷彿這樣相視之間,就能傾聽對方的心跳。
來來往往的人們說著無法分辨的語言,所有聲音攪和成一團,那樣遙遠,好像都只是嗡嗡的噪音。姜凜試著從中找出掙動的心跳聲,但是一無所獲,他能夠明確感知到的,只有阿伽庇體溫微涼的手。
“那個……來都來了,不如就抽空看看金字塔博物館什麼的吧。”姜凜不好意思地捏捏阿伽庇的指尖,“等走的時候,還可以順路在西山過個年,怎麼樣?”
“嗯。”阿伽庇別過頭,這個動作卻並沒有給姜凜帶來絲毫的失望感,他們各自注視著不同的事物,但靈魂如此接近。
“我很期待。”
玫瑰奶油布丁的香氣填滿了大街小巷,他們從人群喧嚷的市場中擠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相牽的手。那時候黃昏輕飄飄地落下,反射夕曛的樓房就像被赭石浸染過的唇,姜凜低頭咬住吸管,和阿伽庇一人一邊,品嚐新買的古法咖啡。
他們走得很慢,天黑時,姜凜被橋頭的水風吹拂著,不由得哼唱起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小調。
這裡遠離市中心,距他們落腳的地方也有段距離,姜凜不知道這條河流是不是尼羅河,風不會知道一條河流的姓名。
“還有一堆麻煩事得處理呢。”姜凜坐在河邊的橋磚上,背對一水之歌的半座城市,而另外一半也離他如此遙遠,與他相近的只有眼前的阿伽庇,“東君肯定不能留在這裡,處理歐西里斯的事還得費力氣,我們大概還有不少時間得忙。”
他又這樣,看似專注傾聽著,但實際上未必真的聽進去了什麼,或者阿伽庇更在乎他們在一起的時光本身,無關他們在什麼地方、說著或做著些什麼。
姜凜知道阿伽庇沒聽,他也不是真心要說這些。
“唔,我記得歐西里斯的墓地在阿拜多斯,可以去看看。”夜色太沉,姜凜沒看清阿伽庇在做什麼,只是能聽見那邊的動靜,沒準備說破。
背後是河流,對岸有船隻停泊,橋下的咖啡店門口有一貓一狗正在大鬧,這些都被姜凜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短促的一聲試探,無法放入音符中定義,不成章法,凌亂不堪。
阿伽庇吹奏起數千年前的古老旋律,那是寧芙之間流傳的小調,原型是附近村落的歌曲,被擅長音律的寧芙們學會,改進之後有了這副模樣,不過並沒有傳於後世。
笛聲如吟遊詩人的高歌,講述古老而原始的故事。在春天,人們相愛然後死去,一切都如此簡單。
姜凜能夠聽懂,風聲裡的隻言片語,不宣之於口的事物。
這懷舊的時光不算太長,阿伽庇放下笛子,輕靠在姜凜肩頭,對岸的燈光閃不閃爍都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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