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即便如此,”阿伽庇以絕對碾壓性的力量將其刺穿,懸於教堂中央。操控著荊棘行此暴舉的他神色卻波瀾不動,“我也不會放棄這一切,即便我隨時可能迴歸深淵。”
被懸刺在半空中的“阿伽庇”扯出了一個不算太和善的笑——出現在阿伽庇這張臉上真是奇怪極了,至少要姜凜來說的話,他從未見過阿伽庇露出這樣情緒激烈的神情,看著很不習慣。
“這一切不由你決定。”
如同玻璃碎裂的一聲,荊棘尖刺上的“阿伽庇”消失不見,同時阿伽庇也沉下臉色,晃身衝向分明在戰場外的姜凜。
手腕被拉住了。
姜凜第一個念頭就是跑——對於他而言,只要化身成風,就可以從任何非概念鎖定的空間逃脫。但此時此刻望見那雙眼睛,他不由得愣神片刻。
完全無法分辨,他不知道拉住他的究竟是阿伽庇本尊還是那個行跡異常的鏡中人。他們有一雙相似的眼睛,在望向姜凜時,永遠是如出一轍的情深如許。
“即便這一次塔爾塔洛斯穩定了下來,在未來——或許就是幾年之後,他將會再一次陷入深淵的瘋狂中。”
這下姜凜可以確定了,把他拽入這個空間的並非阿伽庇本尊,但那傢伙的目光令姜凜想起了許久之前——他們還在希臘為應對塔爾塔洛斯的爆發而焦頭爛額的那時候,阿伽庇明明絕望憂心卻又隱而不發的眼神。
“你們之間的爭鬥是無法避免的,他——與塔爾塔洛斯完全捆綁的阿伽庇,註定會站在世界的對立面。”
他向姜凜伸出手,如同一個邀請,“他分明是出自深淵的邪神,即便這樣,你也要選擇他嗎?”
這個空間乍一看是由無數鏡片構成,但姜凜知道,鏡面映出的身形模糊的他們並非身在此地的他們,而是在塔爾塔洛斯下的數千年裡,阿伽庇重複構築的夢境殘影。
“如果說你和阿伽庇出自同源的話,我可以理解你了。”
姜凜沒有回應他的邀請,只是掃視過那些朦朧的夢影,“姜凜”和“阿伽庇”作為兩位主角在戲臺上唱演著一齣又一齣愛恨離別,是阿伽庇嘗試過的無數可能性,是黑暗盡頭最荒誕的幻想。
“你覺得我和阿伽庇——應該說是塔爾塔洛斯——之間是你死我活的關係。或許是這樣吧,但是,”姜凜搖搖頭,“透過捨棄他來規避這樣的結局,我做不到。”
他用手中的蒲扇直指對面的“阿伽庇”,“就像阿伽庇會在絕望中選擇親手殺死我那樣,我也不想逃避,我想要直面我們的結局,哪怕會是悲劇。就算殺死我,我也不會改變想法。”
不管是出於本性還是學習模仿所得,他的神情舉動與阿伽庇已經極其相像,就算是姜凜也無法輕易分辨。此時他頗為落寞地垂下眼睫,失落地收回手,“這樣嗎……但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得到幸福而已。這是我的使命,也是他的願望。”
姜凜:“我都知道。”
“如果要否定這使我誕生的願望的話,就殺死我吧。”他張開雙臂,如同泰然赴死的伯多祿,“就像我無法否定你那樣。”
姜凜退開一步,“不,我不會這麼做。”
因為完全打不過。
就算是隻有最開始水平的阿伽庇,姜凜也不會硬碰硬,神力儲備量差不多的情況下阿伽庇的攻擊手段還是比他強的。
“砰!”
黑色的荊棘穿透了夢境,也將“阿伽庇”從胸腔刺穿,他在最後一刻仍然望著姜凜,下意識般伸出手想去抓握什麼。
哪怕知道是假的,這場面也足夠牽心動魄了。姜凜別開目光,一腳踏回教堂中。
頭皮微微癢動,是阿伽庇牽起了他的一縷髮絲,“交給我吧。”
姜凜化風離開戰場,給阿伽庇留出空間。
倘若阿伽庇認真起來,僅僅是繼承了他部分力量的意識分靈根本沒有抵抗之力,姜凜也刻意沒有去聽教堂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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