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回應【完結】》第80頁 紀蘅不反駁(2)

第五十一章 月子

宋知意降生的第一夜，病房燈火長明，徹夜未熄。

紀蘅幾乎未曾閤眼。

嬰兒床緊貼病床側邊，小小的人兒睡得淺，睡眠細碎又輕淺。隔片刻便會漾開一聲軟糯啼哭，無端而起，無端纏人。或是腹空飢餓，或是尿布濡溼，更多時候，是新生兒獨有的、無由的躁動不安。

護士早有叮囑，新生兒胃腑淺弱，少食多餐，餓來得快，哭鬧亦是常態。紀蘅默默記在心底，養成了慣性：每一次啼哭響起，先輕探尿布乾溼，再俯身安頓哺乳，動作穩妥輕柔，不見半分慌亂。

宋從鸞側身靜臥，緩緩撩開衣襟。小人兒湊上前含住，剎那便斂了哭聲，歸於安靜。小小的腮幫子一鼓一癟，奮力吮吸，模樣憨軟，像只攢盡氣力的小青蛙。

宋從鸞垂眸凝著懷裡的小小一團，睏意沉沉，眼皮重得幾乎抬不起，唇角卻始終淺淺揚著，藏著初為人母的柔軟暖意。

“吃得這樣用力。”她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徹夜未歇的疲憊。

紀蘅坐在椅上，靜靜望著相擁的母女二人，眼底溫柔沉澱：“像你。”

“什麼像？”

“吃東西，向來認真用力。”

宋從鸞低低笑了聲，困得無力辯駁，任由倦意裹挾周身。

喂完奶，紀蘅小心將孩子抱起，豎貼在肩頭，掌心輕拍後背。節奏緩慢溫柔，數下過後，一聲細碎奶嗝溢位，輕得像夜色裡破裂的氣泡。

彼時宋從鸞已然閉眼，呼吸勻淨細軟，沉入淺眠。

紀蘅將宋知意輕輕放回嬰兒床，妥帖掖好被角。小傢伙蜷著單薄的身子，兩隻小手高高舉在耳畔，是新生兒標誌性的投降睡姿，懵懂又乖巧。

紀蘅俯身靜看片刻，抬手探入嬰兒床內。下一瞬，那隻不及小蝦碩大的軟嫩小手，驟然攥住了她的食指。

力道緊實，薄薄的指甲蓋透著粉嫩肌理，溫熱觸感清晰落在指尖。

她未曾抽手，就這般彎著腰靜靜佇立。月光順著窗簾縫隙淺淺漏入，一縷柔光溫柔覆落，輕輕攏住床畔三人，靜謐無聲，歲歲安然的序章，自此緩緩開啟。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紀蘅母親便匆匆趕來。

凌晨五點的火車，輾轉兩趟車程，風塵僕僕，一路奔赴。她拎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站在病房門口，鬢髮微亂，眼底泛紅，藏著一路奔波的疲憊與滿心牽掛。

紀蘅快步上前接過行囊，輕聲喚：“媽。”

老人未曾應聲，腳步匆匆踏入病房。目光先落向病床上的宋從鸞，再穩穩定格在嬰兒床那小小一團身上，隱忍的淚水瞬間滑落。

“像，太像了。”她抬手拭去眼角溼意，嗓音微顫，“跟蘅蘅小時候一模一樣。”

宋從鸞溫和淺笑：“媽，您快坐。”

老人在床邊落座，目光始終黏在宋知意身上，久久不肯移開。數次抬手想要觸碰，又怕力道失當，終究怯怯收回，輕聲呢喃：“太小了，軟軟小小的，不敢碰。”

“輕輕碰沒關係的。”宋從鸞溫聲安撫。

老人聞言，小心翼翼伸出指尖，極輕地蹭過孩子綿軟的手背。

懷中小人淺淺動了一下，並未驚醒，依舊沉眠。老人瞬時笑開，笑意溫柔，眼底溼意卻再度翻湧，笑著落淚，皆是滿心歡喜與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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