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的盡頭是賦陽城的護城內河,站在河邊的或是河階上的人,他們的手裡都拿著一盞顏色不同,形狀不同的河燈。
楊佑安走進人群,依著人群間的空隙一步一步的向河邊靠近,再慢慢的走下河階,蹲在了最後一階之上。
他將河燈放在階上,取下燈罩同樣放在階上。
他又將木盒開啟,拿出那封自己的回信,將燈裡的蠟燭提起,將回信壓在下面。
楊佑安又從懷裡取出火摺子,將它吹燃之後,給蠟燭點上火,隨後便將火摺子與河燈蓋上。
做完這些他鬆了一口氣,眼中卻有著點點淚花,臉上也是半抹憂愁。
他雙手抬起河燈,將它緩緩地放到河中,任它隨著河流向下游去。
那河燈看起來就像一朵盛開的蓮花,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
“初至賦陽城,百來巧遇君。”
“科會落榜日,君已同伴去。”
“萬般情真切,無人與之言。”
“潦草相思意,寄此一河燈。”
河燈遠去,楊佑安挺直著身子望著它的燈影輕聲唸叨著自己臨時作的這首五言。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一批又一批的人走到他的身邊,他們將自己手中早已點燃的河燈紛紛放入河中,嘴裡同楊佑安一般,也是念念有詞的說著什麼。
“願河神保佑我與周郎不離不棄,不負良緣。”
“願河神保佑我與良妻百年白首,不負卿人。”
“願河神保佑我兒從軍能夠早日歸來。”
“願河神保佑父親脫離病海,早日康復。”
楊佑安看著身邊的一切,心裡很是動容,今天並不是中元節,也不是初一和十五。
他但沒想到,與自己同樣在此處放河燈寄託相思之情和為家人祈福的人也會有有這麼多。
他看著河裡的河燈越來越多,就如夜空中繁多、閃爍的星星一般。他聽著身邊為之祈願的祝詞,臉上悲喜交加的笑著。
身處在同一個地方,手裡拿著不同顏色、不同形狀的河燈圍著自己,為著家人許下祝願。
此情此景,一句話在他的腦中浮現,李成儒的聲音也慢慢隨之響起:
“可這一路的繁華,總有人如同燃燒的火把,以自己為代價,照亮這無憂勝景。”
“世間道法不同,但道源是一樣的。”
當他聽到身邊人所言之時他好像忽然明白這兩句話了。
他笑了笑,對著已經被其他河燈淹去身影的自己的河燈,輕輕的說了句:“江湖路遠,山高水長,來日再見。”
說完,轉身便離開了,走回了巷子裡,朝著大道上走去。他想趁著夜色還早,趁著還有點時間,再好好逛逛賦陽城。畢竟自己自從來到京城之後,每日里不是在看書就是跟著李兄在一起,還沒好好看過這座天下之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