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秋風蕭瑟，百樹枯黃，平安看著獨青山上迷霧散盡，一切又恢復如初的模樣，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道儀生所說的那句話。
他低首，緩緩地抬起自己的雙手，極其陌生的仔細觀察著掌中的紋路。他記得，在走馬觀時，他曾聽老祖和師兄說過卜卦、算命之法。
掌中紋路呈何種模樣，紋路走勢又如何，可以判斷出一個人的一生，以及他這一生會經歷什麼。他也曾向老祖詢問過，可老祖卻以平安年齡尚小而拒絕回答。
至於他的師兄，玉鄢曾說過：“除去掌中紋路之外，人之生辰八字和麵相也可以推算。”
但同樣的，師兄玉鄢只跟他說過，“你掌中紋路錯綜複雜，此生必多坎坷，可從面相來看，卻又是無災無禍；至於八字，所得結果卻和你曾所經歷一切有各不相同，不懂不懂。”
平安看著師兄癱軟的坐在他們時常打坐的山崖處，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道儀生看著平安陷入沉思，隨口一句話又將其從回憶之中拉了回來：“命由天定，可運勢卻在自己手中。你的八字該走那仕途，可偏偏生於亂世，險些成為他人口中食；你之面相也並非如此，只是後天運勢改變了福相，使你看上去才會如此多愁善感，傷春悲秋。”
平安抬首，眼中含有淚水，他看著那張奇怪的樹臉問道：“那您之前所說，我此去未必見得到仙人，也是從我命格里看出來的嗎？”
“非也。”山神道儀生扭曲著樹臉，做著搖頭否認的模樣說道：“人之一生，三分天命，三分氣運，而剩下這四份遠在天命之上，也就是‘道’。”
“道？”平安放下雙手，困惑的看著道儀生。
在他的印象裡，所謂的道就是天地相襯，日月交替，四季輪轉，而人則在其中感受著一切的變化；而人自身也是道的一種，與所有變化息息相關；譬如花開花落，枯枝綠芽，就如同人的生死；而其中的喜怒哀樂，相思離別就是人之道的變化。
平安理解的沒錯，可是以他的年齡，能夠明白這些已是極限。
所以山神道儀生給他解釋著：“道，也可以稱為因果。”
平安不解的看著祂，眼中的淚水退卻，換來的則是無盡的遐想，“因果？”
“如果你的師父當初沒有經過，或只是無奈的看著你落入他人口腹，那你今日就不會出現在我面前，我也就不會和你說起我的過往，那我的過往也就再無人可知。兩者相關，而後不斷繁衍出新的事物，便叫做因果。”
平安聞言困惑不已，反問道：“可這卻並非大道啊？世俗凡塵之中，生死皆是自然，雖為道之一，可也非全部。”
山神道儀生聞言忽然一笑，“也算沒有白費我這般口舌講起這麼些過往。”
祂蒼老的笑聲依舊在山林中迴盪，聽得祂對平安問道：“你可記得道德經第一句話是什麼？”
“記得。”平安早已熟讀道德經，這些年也知曉其中大意。可是面對山神道儀生的詢問，卻還是免不了困惑，他不知道山神道儀生為何這般問。
祂見平安記得，也不再繞彎子，只見祂晃動著樹身，抖落不少綠葉，然後開口說道：“其實，這些當初我也不明白。後來，太華被王母娘娘收走修為，而我又被驅出山外。這些我也是在王母娘娘給我們留下救綠衣的那一絲機會里明白的。”
“您明白了什麼？”
平安神色憂鬱，卻問出愚蠢的問題，這讓山神道儀生不禁覺得好笑：“你這孩子的模樣，看上去就像是個看透人世萬千，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怎麼問起話來還是如此的憨蠢？”
平安被山神道儀生的話音說得羞愧低頭，不做聲響。
山神道儀生見此也是無奈道：“當初太華被收走修為後，他站在那漫天飛雪的崑崙山哀嚎，而當我從山腳醒來時卻不見了太華。”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太華已經離開了崑崙，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學著太華的模樣，想要叩見王母娘娘。只是當我再次見到她時，她卻跟我說，太華已經走了。”
道儀生蒼老綿長的話音在平安低首的耳邊迴盪，而他心裡一直迴盪著山神道儀生方才的話，羞愧的不敢抬頭。
只是從他再次柔和，卻無奈的話語裡，他羞愧不安的四處瞄著的雙眼之中，似乎看見了那日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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