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儀生揹著揹簍，手裡提著最後一件裝著衣裳的包袱，他回頭望著他們剛走出不遠的那間小舍。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一種難以言表的難過。
很快，他的疑惑被綠衣解開。
他聽見綠衣催促著趕路，在她看見道儀生的神色後她輕輕道：“那五十兩我取了十兩，剩下的全都留給婆婆了。”
道儀生回過身子，跟上了綠衣的步子，他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那些銀錢都是你做衣裳換來的，怎麼就這麼送出去了？”
綠衣偏過頭，瞧了一眼稚氣的道儀生，她心裡同樣難過，明明是一隻千年樹妖，可為什麼到頭來還不過只是個孩子心智。
雖然自己也活了幾百年，但在這人間一趟中是見過許多人，經歷過許多事的；那些人對自己心懷不軌，覬覦她的身子或是內丹，她曾想過要懲罰那些人。
不過，她在她遇見的人中，更多的都教她與人為善，或是遇見像那位婆婆一般心慈目善之人。因此這讓她才會對這人間，多了一份善良和天真。但也不至於像道儀生這般，如同剛出世的嬰兒一樣，不諳世事。
她看著道儀生輕輕地搖了搖頭，心裡難過的想著，他離開江南的這幾百年裡到底經歷了，怎麼會變成這幅模樣。
所以，她也只好開口解釋道：“如花是個可憐的孩子，早早的就沒了父母。婆婆含辛茹苦十幾年，做過女工、也做過勞苦力；最難的時候她在旱日、冬雪的天裡去乞討，甚至還險些被人欺負。”
“婆婆這般辛苦，眼見如花慢慢長大，自己也已徹底老去，做不了什麼事情了，就在渝安城裡尋了個大戶人家讓她去做丫鬟。”
“雖說丫鬟終究低人一等，但真的好過前十幾年裡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日子。”
“雖然我在渝安的這些日子裡，經常會去陪著婆婆說說話，也想過將如花從那人家裡接回來。但最後卻沒法為如花贖身，儘管我有足夠的贖金，儘管我與她一見如故，待她如親妹妹一般。”
“為什麼？”道儀生困惑，既然綠衣能將如花贖回來，為什麼不行呢？
綠衣輕嘆了一口氣，然後如釋重負的對他說道：“因為，婆婆也有壽終正寢的一天，而我也沒法守在她身邊一輩子。她有她的命，而我有我的命。”
“婆婆說的是對的，沒有誰能夠永遠陪在誰的身邊，也沒有人會永遠記得誰。我們都不過是這人間裡的遊人，終歸還是要回到我們來的地方。”
道儀生聽著綠衣的話，啞口無言的跟在她的身後。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這番話，但等不及他多想，便看見綠衣忽然停下了步子。
她緊張的捏著自己的芊芊玉手，輕咬著朱唇，慢慢地轉過身子，佯裝著滿臉笑意問道：“你說，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你還會記得我嗎？”
綠衣雖笑著，可眼神里無盡哀愁是藏不住，道儀生模糊的雙眼盯著她模糊不清的樣子；恍惚間，他看見一張青春、明媚、就像冬日裡的暖陽，又像夏日裡灼熱金烏般，那是他從未見過的，一張女子的笑顏，她就這樣闖入了他的眸子。
她同綠衣一般，都輕咬著嘴唇，只是她的唇口沒有血色，只是一片慘白，她雙眸裡噙著淚水，滿是不捨。她輕啟白唇，哽咽地說著和綠衣相反的話：“歲月漫長，忘了我便好。”
“你怎麼了？”綠衣難過的說完那句話，卻見道儀生半天也沒有反應，只是憨傻的看著她。
她以為是自己說了本該藏著心底的話，讓他感到不知所措，但是她推攘了半天也不見他再有任何動作，這讓她慌亂的詢問著。
綠衣的關心將道儀生從那莫名出現的畫面里拉了回來。他皺著眉頭，感覺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心跳的很快，有點疼，就像是有些東西在他的心裡瘋狂的衝撞，想要衝破那層牢籠般的心臟。
綠衣見狀連忙扶著他，急切地關心著：“怎麼了？是傷又復發了嗎？”
道儀生搖著頭，只覺頭疼，手裡裝著衣裳的包袱落在了地上，鮮血也從他的口中流出。
綠衣見狀急忙大喊著道儀生的名字，可是他本就模糊的雙眼，因為頭疼也變得更加模糊不清，就連綠衣的呼喊，和路上行人圍觀時的討論聲也漸漸消失了，眼中只剩下一片黯淡無光。
......
......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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