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散落一地，枯朽的山林一片沉寂，沒有半點生氣。
周言流行走其中，卻不知為何總是想起這些往事，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就連手中的走馬燈何時熄滅的也絲毫沒有察覺。
盤根錯節的枯朽山林，是在等待著春日的生機，而他也在心中祈求，希望爺爺不會有事。
“不對。”他忽然停下腳步，看著遠處山林中沒有盡頭的山路，他喃喃自語道：“我怎麼記得，我好像來過這裡？”
他回首，望著來時的路，山下的燈火通明，與山上的黑暗顯成鮮明的對比。他記起來了，小時候他第一次獨自上山的時候，也是如同今日這般。
熟悉的山路，記憶猶新的土地，他帶著滿腔疑惑轉身，再度望著山路的盡頭，彷彿那棵參天大樹就在不遠處。
這種相同的感覺讓他感到忽然的陌生。
一條明明時常走著的路會突然感到陌生，腦海中的記憶也變得模糊，兩件事情相隔數年，可為什麼會那麼熟悉。
忽的，他記起了小時候，偷偷跟著爺爺他們上山拜山神，白晃晃的明日刺得他不得已用手去遮擋。
腳步聲從他耳邊走過，他放下手，看見孩童時自己從面前走過。
瘦小、單薄的背影看的他一陣恍惚，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就好像是在夢裡一樣。
他跟著孩童時的自己，悄悄地從山的另一邊繞到他們前面，背靠著古樹聽著村長和黑臉說話，心底悵然若失。
這時孩童時的自己拉住了他的手，指著對著古樹背後的爺爺，他說：“哥哥，你看。”
他看著小時候的自己，覺得有些奇怪。他記得這個時候，他聽到爺爺他們說的話很是害怕，明明想逃卻被山神爺爺給抓住了，可為什麼他會拉住自己？
他想不明白，卻也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白日交替黑夜，孩童時的自己消失了，眼前的一切，翠綠的山林摧枯拉朽般再度恢復如初，唯獨那棵古樹依舊生機勃勃。
他站在孩童時自己的位置，朝著他手指的方向盯著，一種如同天地崩塌的情緒轟然來臨。
“爺爺。”
他悲痛地哭喊著，朝著古樹身前賓士而去。
山頂吹起了風，天上的明月被烏雲遮住了一半，漫天的繁星如同一場忽如其來的大雨，朝著這座山奔來。
它們劃過山頂的天空，枯朽的山林被照亮片刻，周言流悲傷的神色被照得慘白。
他看著倒在古樹蔭庇邊緣的爺爺，他的世界轟然倒塌。他在爺爺的身前跪下，淚流滿面的伸出手，抓住了爺爺已然冰涼的粗糙的雙手。
他呼喊著爺爺，試圖讓他醒過來，可是早已冰涼雙手，哪怕是在他的懷中也換不得絲毫溫度。
哭喊聲響徹山林，驚飛片刻停留的狐狸、山獸以及從睡夢中醒來的鳥兒。
枯朽的山林中，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覺得雙眼很疼，很模糊，看不清事物。
他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跪在那裡，守著不敢相信，卻依然無法改變的事實。
他，後悔了......
他後悔自己的從前與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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