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常在人間行走，想必也見過人間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好比糖人、好比紙鳶，它們的生命之短，在於人對它們的態度。糖人做好之後，就被吃掉，這是它的命；紙鳶斷了線、或是破損之後被人遺棄這也是它的命。”
“俗話說，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當你走投無路，飢渴飲露之時，你的面前忽然出現一枚銅板，一顆碎銀，你當作何感想？”
“於是，銀錢不再是交換物質的工具，而是你命懸一線時的救命稻草。”
“這也是為什麼，有人會說錢財是身外之物的緣由。”
肖長恭聽得瞠目結舌，此刻的他如醍醐灌頂後的清醒。
他張了張嘴，震撼之餘，心中感想萬千，卻也只能吐出：“原來如此。”
神猿笑道：“而這其中，最讓人魂牽夢縈的便是瓷器。一把土，一吊水，一灶火就可以做出不一樣的東西。”
“我也曾在人間待過，親眼看見它們被一把火燒製而成的樣子。”
“而在燒製的過程中，需要把控火候，把控出窯的時機，稍早、或是晚了，一件費盡心力的瓷器便成了敗品。它們被遺棄、被嘔心瀝血製作它的匠人親手摔碎，最終被人遺忘。那破碎的聲音讓人心疼不已，難過萬分。”
“製成的瓷器他們會被販賣，去到不同人的手中。瓷器做成的碗，用作盛裝食物的器具；長瓶則是用來插花，或是被有心之人收藏。在不同的人眼中，它們有著不同的價值，有著不同的含義，而這也就是瓷器製成後，它們的生命的意義。”
“瓷器，陶窯又或是其他的窯器，它們在被製成的那一刻，也就是它們生命誕生之時；而它們生命的意義，就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經過千年流傳後，窯器被後人觀賞、收藏，他們讚歎匠人的技藝；也會循著它們身上的痕跡，去挖鑿過往的歷史，這便是它們生命的意義。”
神猿看著眼下的肖長恭，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人的生命的意義其實也是如此。”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你生命的開始。不過，沒人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上究竟是為了什麼；所以，生命的意義就在於成長，在於經歷，在於你的思想開始生長，最後經過幾十年或是百年後，你回首往事，你可以淡然一笑說‘原來人生也不過如此。’也可以是沉默寡言說：‘原來人生竟是這般，罷了罷了，’時的感慨。”
肖長恭聽得皺眉而坐。
他活了這麼些年，神猿所說的這些他從未想過。
每日里只是沉醉於山下時的遊玩，或是在山上時的無拘無束，直到今日神猿抓他到此。
於是，他問道：“既然你都已經看得如此明白了，可為什麼還是要糾結於對錯之中？”
“你也說了，各有各的想法，一件瓷器在不同人手裡，也有著不同的意義，那你又何必執著於對錯？”
肖長恭不明白神猿的糾結。
神猿聽他如此說道，心中如同天崩地裂般，發出巨大且只有祂能聽見的心聲。
祂在心裡不斷地問著自己：“是啊，為什麼呢？”
“我明明什麼都明白了，可為什麼總是抓著對錯不放？千人千面，我所想所悟，就算是仙人也未必能夠解答。”
祂錯愕地盯著肖長恭，片刻沉默之後，祂在洞府之中悵然大笑：“你這小狐狸，我就知道今日找你來準沒錯。”
神猿狂笑不止，粗獷的笑聲震得肖長恭耳朵生疼。只見他連忙捂著耳朵，臉上露出一張難受而又猙獰的表情。
他對著神猿大喊道：“老傢伙，你這是怎麼了。笑什麼啊？”
肖長恭的聲音被祂狂而震天的笑聲給衝散，“沒想到老夫千年心結，竟然止步在了自己心中。既然已是明瞭之事，又何必再糾結如此對錯之間！”
“就算是神仙，就算是道祖，祂們也可能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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