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停下動作，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白霜。
“成，我這就去，給你們爺倆補補，這一趟進山可遭了罪了。”
劉翠花應了一聲，拎著兩隻死羊進了灶房，不一會兒，屋頂的煙囪就冒出了青煙。
爺倆在院子裡忙活了兩個多小時，鐵鍬和木錘的聲音在寂靜的屯子裡傳出去老遠。
“吭！吭！吭！”
王建軍揮動木錘，把最後一根粗壯的柳木樁子死死砸進坑裡。
二十四隻黃羊被趕進了新圈，這些畜生擠在一起，發出細碎的咩咩聲，總算是在這冰天雪地裡有了個安身的地方。
與此同時，縣城醫院的病房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刺鼻的蘇打水味兒。
牛大力躺在病床上，緩緩睜開了眼睛，只覺得腦袋沉得像灌了鉛。
他下意識地想動動腿，卻發現左腿那邊輕飄飄的，一點勁兒都使不上。
“嘶——我的腳，我的腳咋沒知覺了？”
牛大力猛地掀開被子，眼珠子瞬間瞪得比牛眼還大。
原本左腳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團厚厚的白紗布，還隱約透著暗紅色的血跡。
“腳呢？我的腳哪去了！大夫！大夫快來啊！”
牛大力瘋了似地吼叫起來，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淒厲得像殺豬一樣。
他想坐起來，可身子一歪，險些從床上栽下去，手一摸腦袋，發現兩邊耳朵的位置也平了，只剩下一片火辣辣的疼。
“喊什麼喊！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家炕頭！”
一個戴著口罩的男醫生推門進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極其不耐煩。
他手裡拿著個查房記錄本，在牛大力的床頭上敲了敲。
“大夫，我的腳呢？你把我腳弄哪去了？還有我的耳朵！”
牛大力一把拽住醫生的袖子，眼淚鼻涕瞬間流了一臉，那副橫樣早就丟到了九霄雲外。
醫生冷哼一聲，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送來的時候都凍爛了，全是黑紫色，不截肢你連命都保不住，耳朵也是壞死了，直接剪了。”
醫生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牛大力一個人在床上發愣。
“嗚嗚嗚……我成廢人了，我以後咋整啊……”
牛大力嚎啕大哭，兩隻手在空中亂抓，活脫脫像個瘋子。
病床旁邊，牛大力的媳婦正坐在一張小扎凳上，冷冷地看著他。
她那張常年被風吹得粗糙的臉上，此時一點心疼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帶著股子說不出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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