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從一家一戶的房頂上嫋嫋升騰，化進蔚藍純淨的天空裡。
熬過了這個嚴冬，這老林子底下的日子，總算是要冒出綠芽兒來了。
正午的日頭掛在當空，慘白慘白的，照在人臉上沒多少熱乎氣，反倒把積雪晃得人眼暈。
王建軍家的小土屋裡，炕火燒得旺堂。
屋頂是用粗松木檁子搭的，叫煙燻得烏黑髮亮。
樑上掛著兩掛紅辣椒，還有半風乾的野兔肉，在暖氣裡散發出一股子微酸的乾肉香。
大青狗四腳朝天癱在灶坑邊上的乾草堆裡，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舒服得直哼哼。
林有田端來的大瓦盆擺在炕桌正中央。
白花花的豆腐腦顫巍巍的，頂上澆了一勺化開的紅糖水，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林木生捧著個大海碗，小舌頭沿著碗邊舔了一圈，甜得直眯眼。
“慢點造，又沒人搶你的。”
林月娥給他嘴邊擦了擦。
林木生抬起臉，鼻尖上還掛著一點糖汁。
“月娥姐，俺想給小山哥送一碗去。”
“送過了。”
林月娥將筷子遞給王建軍。
“方才俺讓梁衛國給村部送了一桶，連那群小的帶趙小山，人人有份。”
王建軍接過筷子，攪合了一下碗裡的熱豆腐腦。
糖水混進白豆腐裡，吸溜一口，順著嗓子眼滑進胃裡，渾身上下的毛孔都透著舒坦。
“後山那塊地，我上午瞅了一眼。”
王建軍嚥下嘴裡的熱食。
“雪太厚，下頭全是凍土層子，沒兩三個晴天化不開。”
林月娥在圍裙上抹了抹手，坐在炕沿上。
“那也得先拾掇。”
“村部那二十幾個娃，縣局說了，過了年由公社統籌送走一部分，但趙小山還有幾個年歲大的，打算留在咱們林場半工半讀。”
“多大的人，吃多少糧。”
“光靠救濟，咱們挺直腰板說話都發虛。”
王建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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