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十二支臂粗的蟠龍燭燒得正旺,將金磚地上跪著的人影拉得又長又細。
合上的殿門將外頭的嘈雜隔絕在外,只剩下殿內寂靜。
皇帝坐在御案後頭,龍袍袖口壓在案面上,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心口上。
三皇子祁宴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方才偏殿裡的慌亂已經退了大半。
今夜他是被人算計了。
季羨?
還是其他皇子?
指尖在袖中攥了攥,不管是誰做的,如今事已成局,他若認下這樁婚事,百里玥身後便是百里家的兵權和皇后的勢力,若得了百里家的助力,日後未必沒有一爭之力。
至於溫酒——他抬眼瞥了一眼溫酒低垂的側影,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氣。
百里玥髮髻微亂,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可耳後那一小塊紅痕還隱約可見。
她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皇帝停了叩案的手指,抬眼望向殿中,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
“你們倒是今日,在朕眼皮子底下,唱了這麼一齣好戲。”音不怒自威,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怒氣,目光轉向百里玥。
百里玥只覺得那道視線像刀子一樣刮在皮肉上,渾身一哆嗦。
三皇子伏在地上:“父皇息怒,兒臣知罪!”
“你知什麼罪?”皇帝冷笑一聲,“你跟溫家丫頭的婚事,是朕金口玉言許下的。怎麼,這是對朕不滿意嗎?”
儷妃坐在側首,面上端著從容,心裡那口氣卻堵得生疼。
今夜這事一鬧,祁宴在皇上跟前便落了個荒唐糊塗的印象,她這些年替他攢的好感折了大半。
溫家溫時安得了探花,她盤算著讓祁宴娶了溫酒,溫家現在在文臣中頗有人望,是極好的助力,如今全泡了湯。
儷妃連忙開口“皇上,定是有誤會……”
“閉嘴!”
儷妃掩面哭泣,皇上不再看。
祁宴聽到這話連忙叩頭:“兒臣絕無此意!是兒臣荒唐,請父皇責罰。”
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重重哼了一聲,目光緩緩移到了溫酒身上。
溫酒一直安靜地跪著,姿態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前,頭微微垂著,半張臉籠在燭火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皇帝望著她,心裡那口氣愈發堵得慌。這孩子是他親自挑的,家世清白,品貌端莊,堪為皇子妃。
如今倒好,婚約還在明面上擺著,三皇子卻跟旁人鬧出這樣的醜事。這打的豈止是三皇子的臉?打的是他的臉,打的是皇家的臉。
他放緩了語氣,開口問:“溫家丫頭,今夜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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