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透過窗外密集的雨絲，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遠處點點的昏黃燈火——霍格沃茨快到了。
西弗勒斯收回落在黑夜裡的目光，徑直把小巴蒂趕回他原本的車廂去換長袍。待包廂門重新關上，少年也利落地換上了校服。他抬起手，將掛在胸口的那枚黑曜石吊墜妥帖地藏進嶄新的襯衫領口裡，微涼的石塊貼著皮膚，帶來令人心安的踏實。做完這一切，他推開包廂門，安靜地站在走廊邊等待著維奧萊特她們出來。
伴隨著長長的汽笛聲和鐵軌刺耳的摩擦聲，列車終於緩緩停穩靠站。
女生車廂的木門隨之開啟，女生們魚貫而出，維奧萊特跟在希爾身後，一眼就看到了獨自站在隔壁包廂門口的西弗勒斯。她輕聲與莉莉幾人道別，轉身朝他走了過來。人流湧動的過道里，兩人之間彷彿有著某種不用言說的默契，誰也沒有提起剛才在包廂裡的不愉快。
車廂外夜色濃重，傾盆大雨噼裡啪啦地砸在站臺上，激起一片片白濛濛的水霧。
兩人走到車門前，戴上了斗篷的兜帽。維奧萊特側過身，伸手替西弗勒斯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帽簷，將少年幾縷散亂的黑髮仔細塞進兜帽裡。下車踏入雨中的瞬間，斗篷上防水防溼符文發揮了作用，將冰冷的雨水與撲面而來的潮氣完美地隔絕在外。
他們沿著泥濘的小路快步前行，順著人流坐上了停靠在路邊的馬車。
隨著車門關上，馬車輕微晃動著朝城堡方向駛去。車廂內昏暗沉悶，唯有外界噼裡啪啦的雨打聲不絕於耳。
西弗勒斯抽出魔杖，先對著兩人沾了泥水的靴子用了清理一新，緊接著朝著車廂四周施展了一個閉耳塞聽。做完這一切，少年轉過頭，那雙深沉如夜海般的黑眸直勾勾地鎖定在維奧萊特的臉上。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小薇……你……是不是先知，生來就有預言的天賦？”
維奧萊特有一點吃驚，但不多，以西弗勒斯的敏銳和他們如此密集的接觸，他發現端倪並不算太意外。她平靜地抬起眼，靜靜地注視著身側的少年。
西弗勒斯略顯生硬地轉過臉，避開了她過於清澈的視線，低聲解釋起來：
“小巴蒂剛才那副不把麻瓜人命當回事的樣子，和我以前……甚至現在根本沒什麼兩樣，可你從來沒有苛責我。”少年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我原本以為是因為我們的關係不同。但仔細想想，一年級明明才認識我幾天，你就毫無保留地信任我；才開學不久，你就急切地讓我遠離盧修斯那群人……可對待同樣是第一次見面、也是一年級新生的克勞奇，你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幽黑的眼睛重新落回維奧萊特的臉上，眼底情緒翻湧。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你早就知道我們兩個人以後都做過什麼。你是帶著早已註定的結局，提前來審判我們每一個人，所以才會有截然相反的態度。”西弗勒斯交握的手指微微緊了緊，“埃德蒙前幾天也私下告訴我，你從小就不像個普通的孩子。我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實際看過了很多未來，才會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早慧。”
聽到這裡，維奧萊特輕輕垂下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某種意義上……你可以這麼理解。”維奧萊特吐出一口氣，道出備好的說辭，“我確實看過了某些畫面。但和常規意義上的預言不同，那些並不是既定不變的未來。而且……我只看到過那麼一次，我也確信自己這輩子只能看到那一次。”
西弗勒斯的眉尖挑了挑，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所以……那些畫面，就是你一直試圖隱藏的東西？也是你當初非要急著修習大腦封閉術的真正原因，對嗎？”
維奧萊特順從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的未來，是不是很不好？”西弗勒斯黑眸沉沉，語調裡帶著一絲探究與自嘲，“所以你才對我那麼包容，甚至連我的刻薄與脾氣也能一再忍受？”
維奧萊特轉過身，伸手捏了捏西弗勒斯有些冰涼的手指。她抬起頭，衝他露出一個溫柔而篤定的微笑：
“我都說了，我看到的那些畫面不是未來。也許在最開始接觸你的時候，確實有那些畫面的因素在裡面……但很快，就只是因為你本身值得了，西弗。”
“所以……小巴蒂·克勞奇就不值得？”西弗勒斯挑眉反問。
維奧萊特微微一愣。她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你剛才說的這些話確實提醒了我。也許我不應該帶著那些冰冷的畫面，單方面地去審判一個還什麼都沒做的十一歲孩子。但我……我也確實沒有心思和精力去拯救他。”
西弗勒斯看著眼前雖然帶著微笑、但眉宇間明顯泛著糾結與一絲痛苦的女孩，輕輕哼了一聲，挑起一側的唇角，調侃道：
“光是救我這一個就已經夠讓你煩心的了，是不是？”
聽著他這句難得的自黑，維奧萊特臉上的笑容終於真切了幾分。她眼波流轉，認真地搖了搖頭：“你不需要被任何人拯救，西弗。你本身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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