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轉琉璃陣的靈光緩緩斂去,最後一縷溫潤能量徹底消散在靜室空氣之中。
柳涵雙緩緩收回貼在張晴後背的雙掌,連續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神魂牽引、靈力修復,早已將她體內靈力榨取殆盡,靈魂之力更是透支到了極致。指尖微微發顫,渾身經脈都傳來一陣陣痠軟的鈍痛,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下。
一旁早就在旁緊盯狀況的克斯文長老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穩穩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蒼老的手掌傳來一股溫和的靈力護住她的心脈,低聲嘆道:“丫頭,辛苦了,你這一次損耗,已經遠超自身承受極限,千萬不可再強行撐著。”
鍾離真人也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氣息平穩、面色已然恢復紅潤的張晴身上,又看向渾身脫力的涵雙,神色滿是動容:“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你這份心性與本事,整個青雲學院都無人能及。只是身子是根本,千萬不能硬扛。”
涵雙勉強扯出一抹蒼白的笑意,聲音沙啞乾澀:“長老放心,性命無礙,只是脫力罷了。”
克斯文輕輕頷首,扶著涵雙,鍾離真人則示意葉羅上前照看張晴,一行人緩緩推開靜室木門,走出煉藥堂。
門外早已圍得水洩不通,被執事攔下的一眾內院弟子盡數等候在此。蕭喆、白世傑、上官宇、豐宇、歐陽新婷、張強、呃吒等人,神色焦灼地守在廊下,看見房門開啟,所有人瞬間屏息,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幾人身上。
最先迎上來的是蕭喆,他快步上前,看見涵雙臉色慘白、腳步虛浮,被克斯文半扶著的模樣,心頭一緊,語氣滿是擔憂:“涵雙,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白世傑也上前一步,平日裡總是桀驁的臉上此刻滿是凝重:“張晴情況如何?你耗損這麼大,要不要我們幫忙尋些凝神固本的丹藥?”
上官宇站在人群后側,遲疑片刻,終究還是開口:“柳涵雙,此次你捨命救人,我從前對你諸多成見,是我狹隘了。若是後續需要人手幫忙照看,我隨時可以搭把手。”
豐宇也跟著點頭附和,一眾弟子你一言我一語,關切的話語接連不斷。
克斯文長老抬手壓了壓眾人的聲音,沉聲道:“諸位不必圍在此處喧譁,涵雙此刻靈力枯竭、神魂透支,需要靜養休息,張晴性命已然保住,只是身子虛弱,同樣需要休養。此處人多嘈雜,不宜久留。”
說完,他看向蕭喆、呃吒、張強、莫卿沙幾人,這幾人都是和涵雙、張晴往來最密切的核心好友,當即吩咐道:“你們幾人隨我來,護送二人回她們居住的小院,其餘人暫且散去,後續情況穩定之後,我會統一告知大家。”
眾人聞言雖依舊放心不下,可也明白此刻不宜打擾,紛紛點頭應聲,陸續散去。只有蕭喆五人留了下來,跟在克斯文身後。
涵雙本想自己邁步前行,可剛踏出兩步,雙腿便軟得幾乎站不住,渾身痠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莫卿沙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不顧涵雙微弱的推辭,直接俯身穩穩背起她,語氣堅定:“你都累成這樣了,就別逞強了,我揹你回去。”
涵雙渾身脫力,實在無力反駁,只能輕輕靠在莫卿沙的背上,意識昏沉,眼皮沉重得快要閉上。另一邊葉羅小心攙扶著剛脫離險境的張晴,張晴此刻剛剛恢復意識,身體依舊虛弱,腳步虛浮,張強便主動上前,幫著葉羅一同照拂。
一行人沿著內院青石迴廊,慢慢朝著涵雙三人同住的小院走去。一路之上,晚風微涼,吹散了煉藥堂內殘留的藥氣,院內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回到熟悉的小院,院落之內連同院外周邊的十餘棵古樹濃蔭依舊,只是此刻夜色深沉,樹影在月光下斑駁晃動。幾人將二人安置妥當,克斯文長老又留下幾枚凝神固本的高階丹藥,叮囑眾人好生照看,便和鍾離真人一同離去。
蕭喆、呃吒、張強三人思慮男女有別,不便久留,簡單囑咐了葉羅好生照看之後,也先行離開小院,約定明日再來探望。
涵雙實在疲憊至極,剛躺回臥房的床榻,意識便徹底陷入沉睡,這一睡,便是整整兩天。
她的靈力近乎枯竭,靈魂之力透支到極致,可這場極致的消耗,於她而言卻是一場難得的機緣。靈魂在深度休眠之中不斷自我修復、凝練,識海之中的火兒,因為剛剛同化融合了木春生遺留的無主叱火本源,也陷入沉寂,默默消化吸納那股外來火焰力量,沒有絲毫動靜回應外界。
而另一邊,張晴在葉羅的照料下緩緩恢復精神。葉羅將這四個月來發生的一切細細講給她聽:琉璃甕被困、藥液勉強制衡叱火、耐藥性爆發危機、涵雙孤身施救、八轉琉璃陣加持、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修復……樁樁件件,一字一句,都清晰落在張晴耳中。
張晴這才驚覺,自己無意識陷入時間靜止的狀態,竟然足足熬過了將近四個月。倘若沒有涵雙不顧一切出手相救,她早已被狂暴的叱火吞噬,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她原本卡在武王初階許久,此番吸收木春生遺留的精純靈力,又被涵雙以叱火改造肉身經脈,直接越過武王初階、中階,一躍踏入武王高階。這一身突如其來的巨大機緣,完完全全是涵雙捨命換來的。
想起自己當初貪功冒進,貿然觸碰木春生遺留的傳承,才惹下這般滔天大禍,張晴心中滿是後怕,對涵雙的感激與依賴更是深入心底,濃濃的愧疚縈繞在心頭。
為了報答這份恩情,張晴不顧自身剛剛痊癒的虛弱,執意守在涵雙臥房外,兩天兩夜幾乎不曾閤眼,時時刻刻留意屋內的動靜,生怕涵雙醒來之時無人照應。
時間一晃,便到了第二天的深夜。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臥房之內,落在涵雙安靜的面龐上。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沉睡多日的疲憊漸漸褪去,神魂在深度休養之後已然恢復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