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拓垂首交代,他自始至終接到的指令,便是遊走各地挑起紛爭、四處散播捕風捉影的流言,刻意偽造江湖仇殺的假象。所有行動的核心目的,便是將中域各大宗門與勢力的視線,死死牽制在一樁樁私人恩怨與無休止的江湖廝殺之中。
呃吒眉頭緊緊鎖起,長撥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力的遺憾:“能看得出來,背後有人在布一盤偌大的暗棋。可黑拓僅僅是最底層的一枚棋子,對於幕後主使是誰一概不知,只知遵從命令列事。更深層的謀劃與內情,以他的身份根本沒有資格接觸。”
蕭喆聞言眉峰一挑,身子微微向前傾,指尖輕輕叩了叩石桌邊緣:“刻意製造仇殺,卻不急於爭奪地盤資源?此事倒是耐人尋味。”
柳涵雙靜靜聽完二人敘述,垂眸略作思索,清亮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問道:“僅僅是製造仇殺亂象,並無搶奪秘境資源、刺殺宗門核心長老這類直接動作?對方的目的,只是攪動江湖輿論,製造大範圍混亂?”
“正是如此。”呃吒重重點頭,“廝殺衝突雖不斷爆發,卻極少針對各大宗門的核心人物。爭鬥大多發生在散修與地方小勢力之間,刻意營造出遍地私仇、人人自危的表象。”
張晴坐在一旁,指尖摩挲著靈酒杯沿,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倘若只是單純擾亂眾人視線,幕後之人必然另有所圖。把全中域修士的目光困在這些零散仇殺之內,那麼真正的大動作,便能藏在這片喧囂之下,悄然推進。只可惜黑拓只是底層走卒,想要順著這條線索繼續深挖,難度極大。”
話音剛落,張強神色凝重,接過話頭,聲音低沉。
“前段時日,我和葉羅結伴接下一樁護送任務,目的地是東域煉器公會,取回此前送去研討的視覺陣法盤,連同這套陣法完整的執行論冊。此番東域一行,我們撞見一樁怪事。北域研製的留影放映陣法,已經被東域完整復刻。依靠留影石鐫刻陣紋,便能投射出鮮活影像,演繹一整個完整故事。”
他輕輕嘆了口氣,眼底藏著憂慮:“如今這套陣法在中域大肆流傳,淪為修士消遣玩樂之物。中域本就繁華,各類消遣本就繁多,留影陣一齣,無數修士沉溺其中。不少修士整日守在陣前觀看故事,修煉進度一拖再拖。小範圍看去似乎無傷大雅,可一旦蔓延至整個中域,無數修士懈怠苦修。長年累月下來,整片地域修士的整體修為,都會慢慢下滑。我一直在暗自揣測,這會不會本就是北域精心謀劃的一條毒計?”
葉羅在一旁連連點頭,接續他的話語,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張強說得沒錯。就拿我們葉家來說,族內不少年輕子弟,不再埋頭苦修、鑽研功法煉器,反倒一心想借著這套留影陣法博取聲名。許多資質平平的後輩,一門心思只想做那個在陣中演繹故事的人,苦修反倒成了旁事。”
蕭喆聽得心生好奇,微微前傾身子追問一句:“在陣中演繹故事?這算是什麼行當?”
葉羅耐心解釋:“最近市井與宗門之間興起了一種說法,大家把這些在留影陣法之中出演故事的人喚作戲子,如同酒樓裡彈唱的說書人一般,供眾人觀賞取樂。”
“原來如此。”蕭喆恍然點頭,心底生出幾分感慨。
蕭喆緊接著說起自己外出執行任務的見聞,神色同樣帶著不解:“我近期承接學院任務,前往地方平息動亂,追查期間所見,和呃吒遇到的情形頗為相似。各地大小幫會、小門小派之間矛盾激增,仇殺此起彼伏。就連往日四處劫掠的山匪、攔路劫財的潑皮,都被這接連不斷的江湖仇殺嚇得銷聲匿跡,不敢輕易上路劫掠。”
柳涵雙指尖輕點冰涼石桌,緩緩梳理眼前交織的線索,聲音沉靜清晰:“一邊暗中挑動私仇,轉移各方勢力目光;一邊借留影陣法制造消遣,消磨修士苦修之心。兩件大事同步推進,背後極有可能是一套連環佈局。”
“只是眼下線索過於零碎,兩件事是否出自同一股勢力,暫時無法下定論。”張晴適時補充道,“北域佈局範圍極廣,僅憑我們幾人外出任務收集到的零星見聞,不足以摸清全貌,只能多加留心,持續觀察,靜待更多線索浮現。”
歐陽新婷安靜坐在一側,一直靜靜聆聽眾人談論,待所有人話音落下,才輕聲開口。
“我這段時日沒有外出接取任務,留在學院打磨修為。青雲學院的課業,我已經沒有多少可以進修提升的內容,這一季畢業季,我打算直接申請畢業。”
“恭喜你。”柳涵雙看向歐陽新婷,微微頷首,眼底帶著暖意,“畢業之後,可有想好前路?”
歐陽新婷淺淺一笑,眉眼溫潤:“打算先遊歷四方,增長見聞,再尋一處適合靜心修行的地方。不必困在學院內耗,外面天地更為廣闊。”
莫卿沙輕輕嘆息,眉宇間縈繞著一層鬱結,緩緩道出心中長久的困擾。
“我師父早年叮囑於我,畢業之前,必須衝入內院百強榜前三。我如今排名第六,還是歐陽學妹先前有意讓出一個名額,不然我頂多排在第七、第八。畢業的硬性條件我早已達標,可前三這道門檻,我始終跨不過去。”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語氣滿是掙扎:“能不能成為師父座下核心嫡傳弟子,全繫於這一屆畢業季榜單。論年歲,我還能留在學院兩年,可繼續耗下去意義不大。若是這次依舊無法達成目標,就算修為達標,師父恐怕也不會再看重我。”
張強出聲勸慰:“百強榜的競爭何等殘酷,前三席位更是天才雲集。你能穩居前列,已是極為出眾,不必給自己壓上過重負擔,盡力就好。”
葉羅也跟著附和:“榜單名次不能代表全部實力,就算沒能闖入前三,你的本事依舊擺在那裡。”
莫卿沙苦笑著緩緩搖頭:“道理我都明白,只是師父多年栽培的期許,我不願辜負。”
柳涵雙語氣平靜,緩緩開口提點:“榜單之爭,終究是一戰定高下,尚有時間準備。你可以沉下心查詢自身短板,打磨招式,莫要被名次困住心神。一旦心境不穩,交手之時極易露出破綻,被對手抓住機會。”
莫卿沙抬眼望向涵雙,微微躬身,鄭重致謝:“多謝涵雙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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