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強榜擂臺之上,金鳴餘韻依舊盤旋迴蕩在演武場的穹頂。兵刃交擊的銳響、修士拼力搏殺的怒喝、勝負分曉時的陣陣嘆息,彷彿還殘留在空氣之中。
轟轟烈烈的百強爭奪戰,終是緩緩落下帷幕。
昨日擂臺上一幕幕浴血鏖戰,如同烙印般牢牢刻在莫卿沙的腦海。青石鑄就的擂臺邊緣,遍佈兵刃劈砍摩擦留下的斑駁劃痕,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印記,見證了無數少年天驕的拼死角逐。
她垂落雙手,掌心空空蕩蕩,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護手雙刃脫手飛出那一瞬間傳來的劇烈震顫,麻意久久不散。
第四名。
這個名次,像一塊沉甸甸的頑石,在心底反覆輾轉盤旋,揮之不去。
演武場下方潮水般的喧囂,依舊曆歷在目。惋惜的喟嘆、由衷的驚歎、扼腕的唏噓,萬千聲響交織混雜,在廣場上空此起彼伏。
周遭弟子的議論,絲絲縷縷鑽入耳中。有人感慨,莫卿沙一路披荊斬棘,硬生生殺出重圍闖至第四,已是青雲內院數十年來極為罕見的佳績,這份成就,足以讓她引以為傲。
可也有不少人暗自搖頭,只差一線,便可踏足前三的席位。
只差那麼一點點。
莫卿沙緩緩閉上雙眼,胸腔之中積壓一團沉甸甸的悶鬱,久久難以消散。
腦海裡不斷回放百強榜的最後一戰,柳涵雙那一次退讓,她始終記在心上。是自己沒能把握住這份機緣,更辜負了師父寄予的殷殷期許。
她心裡清清楚楚,當初與師父定下約定,若是拿不下百強榜前三,師徒之間那份至關重要的機緣,便再難兌現。
可若是就此留在青雲學院,再苦熬整整一年,又能有多少實際意義?
她的年歲,已然走到武道修行的黃金末期,歲月從不待人。就算來年僥倖衝進前三,待到奔赴東域之時,韶華早已流逝。
這些年她在青雲學院從未荒廢煉器課業,可手上的技藝,終究缺少師父親手點撥打磨,始終隔著一層難以逾越的隔閡。
不甘、糾結、彷徨,萬千心緒如同紛亂麻線,在心底來回拉扯,反覆煎熬。
風掠過演武場的看臺,捲起地上細碎的石屑。遠處,不少內院弟子三三兩兩散去,有的為榜上名次欣喜,有的為失利黯然。
周凱扛著雙截棍,和幾名同伴邊走邊聊。他此次排位一百三十,大武師巔峰的修為,肉身根基極為紮實,是學院選定的接班人摸底人選之一,此刻正和旁人談論著擂臺之上的廝殺。
不遠處,孫斌握著長槍,神色鬱郁。他一心想要對標柳涵雙的槍法,暗中處處較勁,奈何心性浮躁,終究沒能入選摸底考核,只能遠遠望著擂臺,滿心不甘。
良久,莫卿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中鬱結煩悶稍稍宣洩幾分。
她心中已然做出決斷:如期畢業。
曾經,百強榜前三,如同一副沉重枷鎖,日夜懸在頭頂,逼迫她拼盡全力向前奔襲。而今榜單塵埃落定,她反倒慢慢想通。
武道大道,從來不是一張榜單就可以定義。不必困死在旁人劃定的目標之中,掙脫這份虛名桎梏,她應當轉身奔赴屬於自己的前路。
青雲廣場人頭攢動,旌旗隨風獵獵作響,畢業季大典如期盛大開啟。
高臺之上,院長德文身著一襲灰布長袍,風霜浸染的面容滿是滄桑,一雙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眸,緩緩掃過臺下密密麻麻萬千弟子。渾厚蒼老的嗓音藉著靈氣加持層層擴散,響徹整片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本屆百強榜比試,至此圓滿落幕。老夫親眼見證諸位少年天驕的奮力拼搏。有人入內院不過兩載,便一路闖至前五十;更有一人,踏入內院時日尚短,卻憑一身鋒芒,硬生生殺入前十。”
德文話音微微一頓,眼底漾開幾分欣慰,輕輕搖頭,笑意淺淺浮現在眉眼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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