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邊走邊聊。
鄉下的小路普遍不寬,鞋底踩在雪窠裡,嘎吱嘎吱能傳出老遠。
褰裳很安靜。
她走路安靜,表情安靜,就連周身氣質都透著一股安靜。
她的腳步永遠是那樣輕盈,那樣端方。
如果方掠不主動開口,她便不吭聲,只默默跟在身後。
走進“老趙家鐵鍋燉”,大廳裡十幾張灶臺,客人還真不少。瞧見進來的兩人,起先只是有人偶爾掃上一眼,不知不覺間,投過來的目光越來越多,都是被褰裳清秀脫俗的模樣吸引了。
褰裳也知道別人在看自己。但她的姿態與神情跟平日裡獨自走在無人處時,沒什麼兩樣。
她也會害羞,卻只在少主面前才表露出來。
方掠找了個靠近窗戶的位置坐下,然後點了一條五斤多重的冬捕胖頭魚。
鼎新村雖說只是個鄉級的小村鎮,可這兒的冬捕魚卻是出了名的。來這邊旅遊的人,都會找家正宗魚館兒打個卡,才算沒白跑一趟。
到了臘月年根兒,冰層下的水溫近乎零度,過冬魚為了抵禦嚴寒,體內囤足了厚實油脂。
這時撈捕上來的魚個頭越大,肉質越緊實鮮嫩,土腥氣越少。
等服務員將一大盆切成塊的生魚肉端上來,褰裳的眼睛頓時就彎成了月牙兒,嘴角也壓不住地往上翹。
那肥美的白肉,一顫一顫的,特招人稀罕。
她一時沒忍住,伸出食指,在顫悠悠的魚身上輕輕戳了戳。
服務員彎腰把爐膛裡的柴火點著,然後在鍋裡倒了些油,等油燒得冒煙,蔥段、花椒、大蒜、八角、紅辣椒,還有一小盤五花肉,一併下鍋——
只聽“嗤啦”一聲響,香氣轟地一下炸開。
服務員用鐵勺麻利地翻炒著。
五花肉被煸得金黃,滋滋冒油,服務員舀起一勺老趙家秘製的燉魚醬傾入鍋中。醬香混著柴火氣,絲絲縷縷地往鼻子裡鑽,能把人的魂兒生生勾出來。
翻炒幾個來回,鍋中添上熱水,將魚塊滑進去,再鋪上大白菜、寬粉條、老豆腐。
最後“咣噹”一聲蓋上沉甸甸的木蓋。
“燜一會就好。”服務員走了。
鍋裡咕嘟咕嘟地響,白汽從木蓋縫隙嫋嫋地冒,那鮮美的香味兒霸道得很,蠻橫地往鼻子鑽。
褰裳老老實實坐在一旁,眼睛都移不開了,一瞬不瞬地盯著鍋蓋。
方掠瞧著好笑,問:“你想喝酒,還是喝飲料啊?”
褰裳略一思量,眼波流轉,嫣然道:
“奴婢想嘗一嘗白酒。在我們那個朝代,蒸餾技術還沒傳入中原,所以奴婢還沒喝過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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