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吶,這逼仄的夾縫裡,可有我方某人的活路可走嗎?
一路回到步兵營,身後那幾個督軍仍像吊在背後的魂兒一樣,不遠不近地綴著,始終沒離開過他的警戒範圍。總讓人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他沒心思管這些,舉目望向營地中央那頂縣尉的主帳。
——我等你回來。
褰裳臨別前的話語浮上心頭,他腳步不由得快了幾分。
一位智者曾說過:
一個男人若是知道有個女人在等著他,那種感覺絕不是任何事所能代替的。
回到帳外,見裡面沒有點燈,黑黢黢的。
方掠心頭更急,搶步掀開門簾,一道纖柔的身影已迎上前來。
“妾身恭迎恩公。”
褰裳行了禮,而後指尖輕動,悄然解去了維持他外貌的移花接木之術,又悉心替他解開甲冑繫帶,將那身沉甸甸的鐵衣仔細卸下,掛到一旁的架上。
鎧甲一離體,便帶起一陣清涼,方掠頓覺渾身輕快了一截,像褪了一層殼。
可心中的煩悶仍是卸不下,他倒揹著手在帳中來回踱步,思索心事。
都說“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如今親身經歷了一遭才曉得,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自和平年月而來,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怎能從容面對這真刀真槍的場面?
初見郭汜時,那股從沙場裡滾出來的凜冽殺氣,連同西涼鐵騎大軍周身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給人的壓迫感實在太強。
當時有那麼一陣兒,他感覺自己的腦袋瓜子都不怎麼轉了。
這三軍陣仗,可真不是演義話本里讀來的那般輕巧。
算算時間,眼下大概是晚上十一點了……方掠心裡有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忍不住暗暗大罵:
直娘賊,這姓郭的還給不給人喘口氣的時間?
明早五更便要拔營,那不是去打仗,是趕著投胎。姓郭的分明就是個催命的活閻王。
可是話說回來,就算他百般不願當這個先鋒,軍令如山,又哪容他違抗?
經歷今晚這次軍事會議,他不得不承認,那郭汜當真不是盞省油的燈。
剛才在中軍帳裡,姓郭的把軟硬兼施的權術演繹到了極致。上一刻還勾肩搭背,熱絡得像個市井裡稱兄道弟的潑皮;轉眼便橫眉立目,成了嗅到血腥便齜牙的豺狼。
方掠沉吟良久,輕步走到門邊,將帳簾掀開一角向外窺去。
那八名督軍如同鐵打的樁子,兩人一組,四組輪班,執刀肅立在營寨各處要地。
刀鋒與鐵甲映著火光,一明一暗地閃爍著,警戒之嚴,令人心底生寒。
現在想要逃走,更是絕無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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