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的休息時間轉眼便過去。長途跋涉便是這般磨人——越休息,身子骨反倒是越沉重。
孫老二懂得這個道理,時辰一到立即揮動手中馬鞭,催促啟程。
兵卒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連衣衫上的塵土都懶得去拍,再次踏上征途。
步兵曲一路奔襲。
到了日影西斜時,終於臨近廣成關。
天邊的火燒雲連成了片,幾乎佈滿整個天穹。絢爛的光芒傾灑而下,將漫山遍野都染得金燦燦的。
聽老人們講,遇上這般景緻,明兒個準保又是陽光燦爛的大晴天。
大地經過白日的炙烤,燥得如同乾柴,一腳踩下去便揚起一蓬嗆人的土。
隊伍從清晨起翻山越嶺,至此已奔波了整整一日,士卒們的疲乏已逼近極點,雙腿如同灌了鉛。
就連那幾名威風凜凜的督軍,此刻也滿面風塵,胯下戰馬的蹄聲不復輕快。
行至一處山樑,先前派出去的斥候小跑著折返回來,單膝點地,壓低聲音稟道:
“前方十里山谷,似乎有軍隊駐紮,小人未敢冒進。”
方掠心頭一凜,當即下令全軍偃旗息鼓,原地隱蔽休整。他親自攀上高處一塊突巖,舉目遠眺。
但見層巒疊嶂之間,遠處密林邊緣隱約有數面旌旗隨風招展。仔細辨認方位,應該就是郭汜軍令中所指的那片地界無疑了。
他立刻喚來百夫長孫老二,商議下一步進軍方略。
劉泌等人散在四周,環伺警戒,他們雖不參議軍機,卻有監聽的職責。
方掠招呼孫老二就地蹲下,抬手朝遠處那道山谷遙遙一指,壓低嗓子問道:
“孫二哥,前方臨近咱們的突襲之地。看這日頭,與郭校尉約定的攻擊時辰也到了,你有何見解?”
孫老二手搭涼棚,眯眼朝那方向端詳許久,臉色漸漸凝重。
過了好一會兒,他收回目光,就地撿了塊碎石,在地上劃出幾道簡略的地形標線,反覆比對,再三確認,最後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將草圖一把抹平,沉聲道:
“回軍候,路線沒錯,前方十里,正是您所說的目標所在。孫某觀那片密林,偶有驚鳥飛起,又有塵土隱隱升騰,從範圍判斷,約莫駐了一營的兵力。”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依小人所見,再往前推進五里,便該是敵軍的警戒範圍了。小人斗膽建議,讓兄弟們暫歇片刻,把肚子排淨了,丟棄所有行囊,只帶兵刃,輕裝推進。
“一旦踏入敵哨所觸及的地界,便不再遲疑,全軍疾馳衝鋒,直撲敵陣!”
方掠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又問:
“孫二哥,衝鋒之際,我軍隊列當如何佈設?”
孫老二聞言,微微一怔,忍不住多看了面前這位長官一眼。
素日里,秦縣尉獨斷專行,性烈如火,發號施令從來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幾時曾這般平心靜氣地與下屬商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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