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的額頭上頓時滑下三道黑線。這小妮子的名字還用說嗎?都已經脫口而出了,叫甄福兒嘛。
他的歷史知識出了校園就還給老師了,那些枯燥的正史書更是很少看,只覺得“甄福”這個名字依稀有點熟悉,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他更沒料到,人家老者口中喚的,其實是“宓兒”二字。
……
休息了一陣,方掠發現這小小謁舍裡的客人竟越聚越多,堂內坐滿了,後來的人索性在外面空地上席地而坐,不像是來這裡喝茶,倒像是在等什麼訊息。
方掠心中納悶,低下身子小聲問福兒:“怎麼會有這麼多人來此歇腳呢?”
小姑娘啃著烤餅,含糊地反問:“你不是從城裡過來的?”
“昨天便出城了。”
福兒揉了揉鼻子,瞭然道:“怪不得,那你還沒瞧見官方張貼的告示。”
“什麼告示?”
福兒又咬一口餅,“官軍——也就是那些涼州兵——張貼的告示,說在此山中發現了夏朝遺留的地下陵墓。故此召集英雄豪傑前往,一同探墓。”
方掠不由生出幾分疑惑,低聲道:“以涼州兵的作風,既然發現了夏墟,他們自己闖進去搶還來不及,怎會發佈告示?”
福兒回答:“告示上說,夏墟入口有一禁陣,上刻符文加持,唯有氣清神定、心無妄念者才能進入。”
方掠眉頭皺得更緊:“竟會有這等奇事?”
小姑娘點點頭:“宓兒還聽聞,前日涼州兵剛發現入口時,便有十幾個甲士用蠻力硬闖,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們剛一踏到碑前,便一個個抱頭嘶吼起來,有的當場瘋癲,有的口中吐出黑血,沒一個人能邁得過那碑去。”
鹿夢魚忍不住問:“既然如此,那些涼州兵怎會有這般好心,召集潁川豪傑一同探墓?他們為何不將夏墟整個封鎖起來?”
福兒倒揹著小手,搖晃著腦袋,好像個老學究。
“這位阿姊所言,便是關鍵所在。可那樣深奧的軍機大事,豈是我一個小女娃能猜透的?”
方掠:“……”
他看向鹿夢魚,沉吟了片刻,猜測道:“涼州兵自知此地不宜久留,孫堅的部曲不知何時便會重振旗鼓,再次殺回來。所以涼州集團想快些斂財,早點尋求破墓之法。”
鹿夢魚抬起頭,與方掠對視了一會兒。
那目光之中,藏著只有他們兩人才能看懂的隱藏含義——這一番推測,不全是憑空猜想,而是結合了後世歷史書的記載,兩相印證後得出來的結論。
方掠繼續說道:“況且,即便有人能進得去那夏墟,出來時怕也逃不過被涼州兵洗劫一空的下場。”
福兒在一旁不住地點頭,小臉上滿是贊同之色,脆聲道:“公子所言,很有道理。”
他們這邊正在商議,聽得樹林那頭又傳來一陣響動,還有車輦馬蹄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支行商隊伍緩緩從林間轉了出來,約莫十來個人,都是一色鄉勇的短打裝扮,可能是哪家商賈僱傭的護衛。
為首之人頭上戴著一頂大草帽,帽簷將大半張臉都遮擋在陰影底下,只露出硬朗的下頜。短鬚齊整,唇角剛毅。
可週身氣宇軒昂的氣魄卻難掩,彷彿一杆鐵槍,叫人不敢逼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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