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望著那道尋仇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沉默了好半晌。
從前還真沒想過，自己如今也成了別人眼中非殺不可的仇人。
心裡頭一時七上八下，怎麼都不踏實。
那個秦縣尉自然是該死的，便是再來一次，他照樣會下殺手，絕不後悔。
可若換個角度，自己讓人家成了寡婦，對方來尋仇，好像也沒毛病。
而他也絕不會束手待斃——
冤冤相報的鏈子，已經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至少眼下，如果叫他為了永除後患，追出去殺死杜兮謠，他是做不到的。
愣神了許久，方掠才回過神來，帶著滿腹歉疚看向二姐，低聲道：
“抱歉，嫂嫂，我不叫王大有。”
疤哥仍是睡著，鼾聲如雷。
二姐聽了，只是搖搖頭，“嗨，叫什麼名能咋的。殺她個丈夫，又不是多大個事，別自責了。”
方掠：“這……”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嫂子好會安慰人啊。
一旁的福兒也仰起臉來，認認真真地說道：“阿兄，福兒相信你是好人。”
方掠摸了摸她頭上的可愛髮髻：“如今這亂世，好人與壞人，沒那麼容易分辨的。”
福兒撅了撅嘴，“災荒年還能捨得將吃食分給陌生人的，至少不會是壞人。”
方掠苦笑，這小妮子，半張餅就給收買了。可他覺得自己當真算不上什麼無私的人，不過是生來從未捱過饑荒的滋味，才會對半張餅看得淡。若是自己也在餓死的邊緣掙扎過，還能不能遞得那樣痛快，他可不敢說。
誰知甄福似乎能瞧出他的心思，辯解道：
“不是因為阿兄給了我餅。”
“那是為什麼？”
“是因為阿兄遞餅給我的時候，眼神里不是施捨，是心疼。”
方掠聽了這話，微微怔住。
一旁那位青衫老者撫著鬍鬚，含笑開口道：
“小徒無心之言，公子莫要見怪。”
老者的語調放緩，竟有些意味深長：
“正所謂，聖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為心。是以，慈，故能勇，小哥不必困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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