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顧枕柔的眼瞳驟然一縮。
她看見，前方的地面被一股力量從下面掀開，泥塊高高拱起。
緊接著，從地底裂隙中竟伸出一隻手來！
那隻手實在瘮人，皮膚乾枯發青，青裡泛著死黑。
最瘮人的是，那隻手在向外爬，還伴隨著“咯吱咯吱”的聲音，好像是指甲在撓門板。
一隻手爬上來之後，另一隻手也跟著探出。兩隻手掌扣住地面，一顆頭顱從地下緩緩升了上來，碎土簌簌掉落。而後是肩膀，再然後是整副身軀，就這麼從地下鑽出了一個人來！
也可能不是人。
這東西的眼球已經渾濁成單純的暗綠色，皮膚乾涸，看上去像剛死不久。
臉上皮肉僵硬脫相，可遠處的方掠一眼就認出來。
祖茂！
他睜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雖然祖茂曾是死敵，還差一點把褰裳給砍傷了，但自己對他並沒有太深的怨恨。
想起縣吏老王頭提起過，杜氏的師尊，乃是正一道鬼部統領。
那時聽著便覺脊背發涼，此刻親眼見到她的手段，更是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距離最近的顧枕柔瞧得最是真切。眼前這個祖茂，並不是尋常的殭屍、趕屍或者屍偶之流，其狀態，更像是一具亡靈。
周身隱隱浮著一層淡綠色的流態光暈，如同幽冥深處飄搖的鬼火。身形偶爾還會出現一陣虛幻的晃動，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又像是還沒徹底凝聚成型的魂魄。
她心中猛然一凜，瞬間明白過來——
這杜兮謠所施展的，竟是高階鬼術。
高階鬼術的優點極為鮮明：
不需要提前契約，不需要養屍、煉屍，更不必費心去縫補屍體。
這法術從幽冥之中直接召喚而來的，便是逝者本人的亡魂。
在鬼修領域，也喚作「英靈」。
也正因如此，這法術的缺點同樣特殊：
倘若施術者自身修為不夠硬，所召英靈的自我意識便會強一分，甚至未必肯受掌控。
此外，低階鬼修沒有隨心召喚的能耐，只能就近取材。也就是說，剛剛死去的祖茂，恰好成了她召喚的目標。至於為什麼不是夏墟之內更古老的亡魂，暫時只能推測是杜兮謠的境界還不夠，或是，這召喚手段本身便參雜幾分隨機的屬性。
那英靈站定之後，先是緩緩轉動頭顱，朝四周環顧了一圈。
那雙淡綠色的眼睛裡，早沒了生者的情緒波動，空洞得只剩兩點磷光。但它對塵寰仍殘存著些許記憶，只是這記憶正在飛速消散。
最終，它的目光落在了杜兮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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