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枕柔眼中閃過一絲極隱晦的光芒,隨後又恢復了那種波瀾不驚的平淡。她若無其事地點點頭,彷彿剛才吐血的事沒發生過一樣:
“既如此,倒是妾身淺薄了。”
說罷,她緩緩起身。
石案周圍是一圈低矮的石階,她垂首拾級而下,裙裾曳過粗糙的石面,發出極輕極細的窸窣聲。雖是低著頭,眼角餘光卻精準而又迅速地在石屋中掃了一圈。
等她走下石階,已將場中形勢粗略地做了評估,目光最後落在東南角落裡那個獨坐的紅髮銅膚小的姑娘身上。那丫頭板著一張小臉,背上斜插桃木劍,周身散發著一股不容靠近的冷淡勁兒。
顧枕柔的神志在此時飛速變得模糊,她沒有時間,心中快速做了計較,面上卻不顯分毫,徑直走到黃月舜身側,纖指輕捻裙襬,安安靜靜地跪坐下來。
黃月舜沒吭聲,這屋裡唯獨自己看起來好欺負,和女子擠在一起總好過男子。她稍微往旁邊挪了挪,給騰出點地方。
顧枕柔抿了抿失色的唇,湊近她耳邊,眼神已經有些迷離,低聲問:
“小妹妹,家大人呢?可是走散了?”
黃月舜的小臉繃了繃,她最不喜歡別人叫自己小妹妹,正想回懟一句,還沒等她開口,顧枕柔已經趴在了她懷裡,虛弱低吟:
“讓我睡一會兒……好妹妹,別讓姐姐被這些人欺負了去。”
說完這句,她實在堅持不住,竟就這麼昏睡過去了。
黃月舜身子一僵,秀眉微微蹙著,趁旁人不注意,悄悄伸出手指探到顧枕柔鼻下。
氣息很弱,她不是裝的,是真暈了。
原來她傷得那般重……剛才那副從容的模樣,是強撐出來的,怕被旁人窺破虛實,怕被旁人看出她已沒了反抗之力。
哎……黃月舜低頭看著趴在自己大腿上的女子,無聲地嘆了口氣。你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是好人呢?萬一我也覬覦那塊石中的傳承,萬一我還是個小色魔,你這般毫無防備地倒在我懷裡,豈不是羊入虎口了麼?
她這般想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顧枕柔那副渾然天成的身段上。
那腰肢細得不盈一握,偏生臀線又生得極盡豐腴飽滿,薄綢裙子貼服地裹著,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黃月舜欣賞了片刻,實在是沒忍住,悄悄伸出手,在那飽滿豐腴的曲線上輕輕掐了一下。指尖剛觸到那片柔滑的衣料,她自己的臉便刷地紅了,從臉頰一路燒到了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等等……我怎會做出這等有失體統的事來?
她心跳得咚咚作響。不,這不怪我……定然是這女子天生的魅骨在作祟,定是如此。
她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手上卻又忍不住輕輕捋了捋顧枕柔肩頭的秀髮,那髮絲柔滑得像是上好的綢緞,觸感好得讓人捨不得停下來。
她捋了幾下,又將她側臉散落的幾縷髮絲仔細攏好,貼著那蒼白卻細膩得驚人的臉頰輕輕撫平,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面龐,竟滑膩得像摸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沾上了便不捨得離開手。
指腹又順著她臉頰,輕輕描了描她的眉,如遠山含黛,清秀分明。眉梢微微一彎,收束成一道極為精緻的弧線。
人家這眉毛怎麼修的?添一絲便濃,減一分略淡,濃淡勻和,恰到好處。
黃月舜的手指沿著她的眉形輕輕描著,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往後若有機會,定要向這位姐姐討教畫眉的門道。
哦,不,還有胭脂也該學,這姐姐臉上的胭脂抹得渾然天成,若不湊近了細看,幾乎瞧不出施了粉黛的痕跡,可那份層次分明的好氣色卻又實實在在,真真是好手藝。
她正想得出神,餘光被一堵移動的陰影給遮擋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