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沉吟，心中給自己鼓了把勁，縱身一躍，自魚背上跳了下去。
在高天中極速下落的感覺，好像是高空彈跳時安全繩斷了一樣。罡風如刀，衣袍獵獵作響。身子有些控制不住，在天空中划著曲線墜落。
他極力調整，讓自己雙腳落地，而不是四仰八叉。
“砰！”
雙腳重重砸在地面上。積雪被震得向四周轟然炸開，騰起丈許高的白浪，碎雪如銀屑般濺上半空又紛紛揚揚灑落。
劇震從腳底一路貫到頭頂，脊柱陣陣發麻。但他沒有摔倒，而是藉著深蹲，硬生生卸去下墜的重力。
好像一尊戰神從天而降。
……我果然承受住瞭如此強度的自由落體……這太祝的底子到底有多強悍？
方掠不禁又踏實了幾分，對這場神交考驗，不再像初來時那樣心虛。
身體雖扛住了衝擊，元神卻被震得嗡嗡亂顫，眼前黑了那麼一瞬，魂魄都差點從頭頂脫出去。
他強壓下噁心與眩暈，稍微緩了緩，而後直起身來。
此時，巫咸也從龍魚背上落了下來。他落得極輕，白袍一斂，人已穩穩站在方掠身邊，雙足踏上積雪時，竟連半點聲息也無，只在他立定處留下兩道淺淺的雪痕。
“太祝大人。”巫咸略微拱了拱手，臉上仍噙著那抹從容的笑意，語調不緊不慢。
“此地，喚作「懸山隘」。我十三部族中，司掌雨、風二職的神官，奉兵主之命攻打此隘口，已激戰數日。奈何護山之靈兇厲異常，我軍死傷慘重，始終無法破關。”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似無地劃過方掠的眼神，“此番，須得煩勞太祝大人出手相助。”
巫咸的眼底，急速掠過一絲頗為隱晦的得意之色，他唇角微抬：“只要隘口一破，吾便即刻下令，將令妹安然交還。如何？”
你會有那麼好心？
方掠沒吭聲，抬手揉了揉鼻子，看向一旁的雪濛濛，想徵詢她的意見。
自打剛才上了龍魚背，雪濛濛就一直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望著前方那聖山隘口，目光有些發直，眼眶噙著一層將落未落的水光。
見方掠往過來，她輕輕垂下眼眸，語氣變得失落，態度也發生了巨大改變，連稱呼都改變了：
“太祝大人，接下來的事，你我都掌控不了。”
她改口叫我“大人”？
……她認同的是我，還是我現在附著的身份？
方掠皺了皺眉，忍不住低聲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雪濛濛搖頭。她這一搖，蓄了許久的眼淚便嘩嘩往下掉：
“天數如此，非人力可違。”
說完，她抬起手，朝軍陣後方緩緩一指：
“太祝大人，您為救令妹，無論做何選擇，我都不會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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