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張小臉上的表情更是活泛得很,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又滿眼心疼,此刻眼波忽然一亮,竟生出幾分掩不住的欣喜來,朝著血浮屠身後揚聲喊道:
“賊禿,我阿兄來取你狗命了!”
血浮屠大怒,罵道:“小丫頭片子,少來故弄玄虛!方才上過一次當,還想來第二回?”
他手上刀法驟然加急,刀光霍霍如雪片紛飛,轉瞬又砍翻一具甲士,青銅碎片叮叮噹噹地滾了一地。
可就在這一瞬,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身後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在急速逼近。
那速度快得不像人,倒像一頭貼著地面無聲撲來的野獸。
更可怕的是,來者根本沒有人的氣息,如果不是冷風臨至,以他的感知力,竟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探不出來,像是一團虛無朝他後心撞來。
血浮屠大驚失色,本能地調動真氣護住周身,同時擰身回掃,一刀向後方急揮而去。可還是晚了半步。
他這才恍然驚覺——
那丫頭方才的欣喜,竟是真的。
黃月舜第一次虛張聲勢之時,竟然就是在為阿兄的出現埋下伏筆,令血浮屠疏於防範。
來人正是方掠,他急速趕到,根本不廢話,下手穩準狠。
慌亂之中,血浮屠只覺胸腹一涼,像是有什麼極冷極薄的東西無聲無息地沒入了他的身體。
他緩緩低下頭,看清了扎穿自己的東西——
是劍。
一柄黑到看不見劍身,連輪廓都幾乎不存在的劍。
一柄如同黑夜一般漆黑的長劍。
黑得不見底色,它從背心刺入,前胸透出,劍身上連一滴血都不肯沾,乾淨得像是隻穿過了一片虛無。
方掠在衝進來的一瞬,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顧枕柔,又看到黃月舜胸前那大片被鮮血浸透的衣襟,眼眶霎時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這輩子沒殺過幾個人,握劍的手本該發軟,可此刻那雙手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穩,穩得可怕。
恨意化作劍意。
他本不擅使劍,卻一劍破開了血浮屠引以為傲的護身真氣,將他從前胸到後背紮了個通透!
血浮屠到底是刀口舔血多年的悍匪,劇痛之下猛咬舌尖,強提一口氣閉住穴道,竟不等方掠翻腕絞劍,便拼著最後一股狠勁向前衝了出去。
整個人如同一個大肉球,滾到最黑的角落裡,隨後再無聲息了。
方掠提著魔劍,謹慎地走過去。火光映照下,地上只剩一件殷紅的百衲僧袍,軟塌塌地攤在石面上,周遭洇著一大灘黑紅的血跡。
他用劍尖將那件僧袍輕輕挑起,衣袍下空空如也,血浮屠已不見蹤影。
黃月舜捂著胸口走過來,臉色蒼白,目光掃過地上那攤未乾的鮮血,眉頭緊緊蹙起:
“阿兄,這賊禿使的是土行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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