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彷彿隨時會斷，“此生有緣，與您相遇，相識，相知。數月前，與您共探帝之密都青要，斬妖除魔，救死扶傷。那一段日子，我尤為珍惜，心滿意足，不敢再有他求。
“只是此生，與您無緣再聚，請太祝大人……莫要為我哀傷。”
方掠越聽越心驚，張了張口，才發現嗓子已啞了，甚至帶著嗚咽：
“聖女，快施術護住心脈！”
聖女輕輕搖頭。
在她眼底，竟然浮現一汪清澈的溫柔：
“大人，您不是叫我濛濛的嗎，能不能……再叫我一聲，濛濛？”
方掠心如刀絞，似有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心頭死命絞動，他張了幾次口，才從嗓子裡擠出低啞的一聲聲：
“濛濛……”
聖女臉上已經沒了半點血色，聲音輕得如同秋風中的殘葉，隨時都可能斷掉：
“我意已決，這不怪你……
“我兵解之後，會留一縷元神遁去。只是不知要再過多久，才能重聚靈智，再返塵寰……”
她的眼眸已然開始令人心碎地失去焦距，卻仍是懷著憧憬。
“若真有來日，我仍盼著，能與您相識，同遊四海，不為問道，不為長生……
“只想平平淡淡，領略一番這塵世間的風景。”
她已氣若游絲，身子向前靠了靠，下巴輕輕搭在方掠的肩頭。
強撐著最後一點清明，在他耳邊說了最後一句話：
“請您……毀去我的屍身，莫讓不懷好意之人玷汙。”
說完，聖女忽然將身子向後一撤。
鮮血，從她洞開的胸口泉湧而出。
隨著她仰面倒下，鮮血灑向天空，像一道紅色的天橋，又化作漫天的血碴，被風雪吹散。
方掠怔怔地站著，一隻手僵在半空，手掌心託著那顆溫熱的雪瑞。
聖女主動斷了生機，雪瑞已經不跳了。
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凝固了半拍。
而後，東夷聯軍爆發出山崩般的歡呼，刀盾相擊，呼聲震野。
雪族一方，將士與山民齊刷刷伏倒，額頭重重撞在雪地上，撞在積雪中，哭嚎聲將長風都扯得稀碎。
方掠站在那裡，整條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他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致，也許會斷，也許，將他整個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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