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禮。”鍾迪抬了抬手,目光卻轉向孔伷,笑道,“使君,清商娘子既來助興,您看……”
孔伷微笑擺手:“鍾公做主便是。”
這時節,清流名士素來以風流自許,率性放達,不拘守儒生的死板規矩。
據說盧植和鄭玄的老師在上課時,堂前坐著弟子,堂後便列著女樂。
把倡門直接搬進了講堂,將學術與娛樂融為一體,這種做派在當時也有人譏諷,但聞其清流之名而來的人反倒更多,更覺得新奇。
畢竟,有本事的先生嗜好怪些,更叫人覺得高深莫測。
孔伷與鍾迪這等身份,酒局應酬,女閭倡門自是常客,也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
鍾迪微微點頭,轉向清商:“娘子有何所長?”
清商直起身子,垂首答道:“奴家略通鼓瑟鳴箏,也能清歌妙舞。”
她回答得輕,可在座的人都聽說過她色藝冠絕,“略通”二字,不過是一句謙辭罷了。
清商的舞跳得極好,在業內是出了名的。
據說她舞到酣處時,再冷的氣氛都給烘得浪漫溫馨,好像天女下了凡。那時候,無論客人肚子有多少詩賦,懷中有多少銀子,都心甘情願地往外倒。
至於各種樂器,吹拉彈唱,更是不在話下。她隨手拾起一雙筷箸,便能敲出曲調來。
傳聞有一回,各州上流貴族齊聚一堂,找了各地名優。清商自己也喝得半醉,乘興上臺,跳了一支從胡姬那裡學來的舞。隨著音樂,用手在自己小腿、足底、肩頭輕輕拍打出誘人的節奏。那舞姿在端莊與浪蕩之間游離橫跳,欲拒還迎,欲說還休,其中妙處,引人遐思,後來這事一直在倡門中被人津津樂道,聽來的人都是一臉豔羨。
如果時間允許,真想逐一品味啊。
孔伷是客,不便先開口點節目。
鍾迪身為家主,更不肯輕易露了偏好,隻手捻鬚髯,略作沉吟。
這時,席尾的鐘玉忽然嗤笑一聲:
“沒意思,沒新意。”
清商微微頓了頓,沒有回頭,依舊面朝堂前,緩聲道:“既然不喜歌舞,奴家還略懂投壺六博,藏鉤射覆,行令傳杯,也能為酒監,助諸位清歡。”
家主還未搭話,鍾玉又搖了搖頭,連語氣都懶了:
“還是沒意思,還是沒新意。”
這一回,連清商也沒了轍。她依舊背對著鍾玉,輕聲問:
“不知這位小郎君,想要何以助興?”
堂上眾人也都紛紛向鍾玉看去。
鍾玉生得面白無鬚,眉眼間帶著嬌娘似的柔媚,平時看著是個賞心悅目的郎君,此刻看起來,倒像個最挑剔的嫖客。
他微微一笑:“不知娘子,敢不敢寬衣敬酒?”
清商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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