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份拍品，不同於以往。”
辛喬緩緩抬眼，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童昭野和溫繁之將一隻碩大、粗糙的原木箱子推到展臺中央，箱體斑駁，邊角磕碰，甚至還沾著些塵土，與之前精緻鋥亮的保險櫃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臺下眾人瞬間露出一臉迷惑又錯愕的神情，活脫脫一副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模樣。
之前哪件珍寶不是鎖在保險櫃裡，層層防護、鄭重其事？怎麼這次偏偏用這麼個灰撲撲、看著又舊又髒的木條箱子？難不成拍賣行連像樣的保險櫃都湊不齊了？還是說，裡面是什麼見不得光的破爛？
辛喬沒有多做解釋，抬手示意了一下。
童昭野與溫繁之一左一右上前，合力掀開箱蓋，乾脆利落地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傾倒在光潔的地面上。
一堆裹著鮮豔布料的布包（裝的頭髮，殘灰）上面還描著字跡，還有十多塊刻著字跡的豪華牌位散落開來。
眾人定睛一看，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辛喬平靜的聲音一字一句落下：“這是日本靖國神社內，十四名甲級戰犯的骨灰與遺發。一直被秘密供奉於神社深處，從未對外公開。來源確鑿，出自靖國神社，真實可查，亦可從遺發中提取DNA進行資料比對鑑定。”
空氣驟然凝固。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的呼吸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住，胸口發悶，大腦一片空白。
坐在前排的那位將軍猛地失態站起身，肩膀微微繃緊，目光死死釘在地上那堆牌位與布包上，眼神複雜得翻湧著驚怒、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在全場近乎窒息的安靜裡，辛喬繼續開口，語氣依舊淡然，內容卻石破天驚：“本件拍品，不設競價，純投票形式決定歸屬。競拍成功者，不僅無需支付任何費用，還將由賣家倒貼一千元，為競拍者眾籌租賃公廁一月提供資金，專門用於安放本件拍品。”
“噗——”
“咳咳咳咳——”
先是一道沒忍住的噴笑聲破功，緊接著全場炸開了鍋。
有人嗆得劇烈咳嗽，有人憋得滿臉通紅，最後實在繃不住，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鬨笑，連帶著幾聲誇張的“哈哈哈哈嗝”。
原本凝重到極點的氣氛，被這荒誕又解氣的規則瞬間衝得七零八落。
“這丫頭！”
將軍心頭積壓的沉重與戾氣，被這一番操作衝得煙消雲散，緊繃的肩線都鬆了下來。他側過頭，對著身旁的二領導忍不住感慨：“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賣家倒貼錢賣東西的拍賣會，真是開了眼，長見識了！”
二領導沒有立刻接話，視線依舊牢牢落在臺上那堆牌位殘灰與遺發上，眼底翻湧著深沉濃烈的煞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可當他的目光緩緩轉回到臺上身姿挺拔的辛喬身上時，那股凜冽煞氣驟然散去，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這丫頭，不錯。”
將軍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這場拍賣會拍到的一件又一件無法想象的國寶，想起那些本該被唾棄的戰犯遺物落得如此下場，想起這一路為了家國尊嚴所付出的種種，那雙歷經風霜、早已渾濁的眼睛裡，不知不覺沁出了滾燙的淚光。
投票開始……請在面前的平板上寫出你支援的買家……”辛喬語氣乾脆利落，眼底掠過一絲不耐。這堆來歷不明的舊物堆在臺前，看著便覺晦氣，她只想儘快清場。
全場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所有票齊刷刷投向老將軍。
“三二一，競拍成功！”
老將軍抬手抹了抹泛紅的眼角，緩緩起身，對著全場鄭重行了一個標準軍禮，脊背挺直如松。
隨後他輕輕揮手，兩名身著正裝的警衛上臺，利落將那堆晦氣物件如同清掃豬屎般，盡數掃回破舊木箱，抬步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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