麾下親衛上前,穩穩抬了那隻盛滿物件的木箱,一行人斂容辭行,步履沉穩退出議政閣。
送走眾人,殿內總算清淨下來。
辛喬側頭看向身旁直打哈欠、眼底泛紅的小皇帝,溫聲吩咐宮人:“伺候陛下回寢宮歇息,好生照料,不許驚擾。”
待小皇帝被輕聲引走,殿中一應僕從也盡數退下,偌大議政閣只剩餘溫。
辛喬轉身,獨自走向皇宮深處那處塵封多年的地下密室。
這裡,便住著她先前隨口拿來當擋箭牌、撐起門面的那位隱世大儒。
甬道幽深寒涼,越往地宮深處走,周遭便越發暗沉靜謐。
青石砌就的壁面滲著溼冷潮氣,僅嵌著幾盞將熄未熄的幽熒古燈,昏黃微光搖搖晃晃,把人影拉得狹長單薄。
空氣裡浮著經年不散的陳舊墨香,混著朽木與淡淡藥苦,悶得人心頭髮沉。
腳下石階覆著薄塵,一路蜿蜒向下,隔絕了地上所有喧囂、文鳴異象與朝堂紛擾。
行至密室盡頭,厚重的暗門應手而開。
內裡更是幽暗如夜,只憑窗隙漏進一縷極淡的天光,勉強辨清陳設,滿牆堆疊的古籍書卷早已泛黃卷邊,案上硯臺乾涸多年,筆墨落灰,處處皆是沉寂。
角落裡鋪著簡陋蒲團,那位大儒,便靜靜倚坐在那裡。
他早已垂垂老矣,身形枯瘦得只剩一把骨架,鬆垮舊衣裹著單薄身子,鬚髮全白,是毫無生氣的蒼灰。
眼皮半耷拉著,呼吸微弱又滯澀,胸口起伏輕得幾乎看不出來,彷彿下一刻就要斷絕。
四肢枯癟,皮膚皺如枯樹皮,連抬手的力氣都沒剩幾分,唯有眼底深處,還凝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文氣餘韻,撐著最後一縷殘魂不散。
聽見腳步聲,老者渾濁的眼眸艱難掀開一線,喉頭微動,沙啞乾澀的氣音細碎飄出:“……外頭,方才文鳴震洲……是你?”
辛喬點頭:“是我。”
老者渾濁的眼底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枯瘦的喉頭輕輕顫著嘆:“好……真好啊,沉寂百年,文道終於在你身上活過來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輕點虛空,密室深處暗格緩緩彈開。
內裡疊著數卷泛黃到發脆的上古文經,還有一頁硃砂批註的秘紙,墨跡沉澱百年不散。
“這三卷,是前朝文聖留下的《補文樞經》,裡頭藏著以文養器、以氣修靈的古法。
尋常匠人要修一枚傳音貝程式複雜造價高昂,你只需引自身成文詩的文氣,照著經文脈絡凝字入貝,片刻便能補全裂痕,延壽兩載都不難。”
他又將那頁硃砂秘箋推到她眼前,氣息微弱卻字字鄭重:“這頁是獨傳的《潤玉符紋》,不光能修傳音貝,往後你遇破損的文寶、蒙塵的聖物,皆可憑此法溫養復元。
你如今詩成震洲,根基不凡,學這個,肯定會一點就通的。”
末了,老者望著她,眼底滿是託付:“老夫困在此地半生,遲遲不肯閉眼,一是等文道再起,二是等一個能扛起這份傳承的人。如今你來了,還作得出震徹一洲的詩,那這些古法秘藏,就不能再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