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輕柔卻精準,快而不亂,巧到不可思議。
她面前的木臺上,已經擺好數件半乾的坯子。
一截石榴枝,枝椏虯曲自然,石榴果飽滿圓潤,果瓣微微裂開,連籽的輪廓都隱約可見。
一盤葡萄,顆顆圓潤勻稱,果串錯落有致,藤蔓捲曲如生。
還有一隻蜷窩打盹的小貓,耳尖微垂,身子團成軟圓,絨毛般的紋理都被細細捏出,神態慵懶逼真。
若不是這些坯子還保持著陶土本身的素色,辛喬幾乎要以為,眼前擺的是活生生的實物。
望著燕華全身心沉浸在捏胚之中,眉眼間滿是寧靜與由衷的喜愛,辛喬腳步輕緩,悄然駐足,沒有上前打擾。
想起方才剛出窯、正靜靜埋在細沙裡退火的成品,再看看眼前這些栩栩如生、靈氣十足的素坯,辛喬心底忽然生出幾分期待。
這些由燕華巧手塑形、又經烈火淬鍊的琉璃,究竟會綻放出何等驚豔的光彩。
辛喬便在窯前靜靜等候,任由熱風拂面,也不曾移步。
直到細沙之中的琉璃器物徹底褪去灼人高溫,工匠們才小心翼翼地用軟布裹著,一件件捧出擺放整齊。
剎那間,連周遭的日光都似被奪去了光彩。
大部分是最常見的酒杯、酒壺通體澄澈通透,瑩潤如寒冰凝結,對著光一照,內裡毫無半點雜質,光影流轉間如水波輕漾。
十數只各色不一的長頸花瓶線條流暢,瓶身泛著柔和的珠光,素淨卻不失貴氣,插一枝花枝便能自成景緻。
而其中五件,一眼便能看出是燕華的匠心手筆,美得驚心動魄。
一尊貌美侍女立像,身姿窈窕婉約,衣袂褶皺如輕煙垂落,面容溫婉秀麗,琉璃半透的質感讓她宛若月下仙子,似要隨風輕動。
一朵漸變色牡丹花,由花心深處的濃豔玫紅,緩緩過渡到瓣邊的瑩白,層層花瓣薄如蟬翼,鏤空雕琢,風一吹彷彿輕輕顫動,鮮活欲滴。
一枚玲瓏鏤空球,內外多層巢狀,層與層之間互不相連,卻能各自轉動,球身雕滿細密纏枝紋,陽光穿透時,地上落滿細碎華光。
一株紅潤小蘋果樹,果實飽滿紅潤,晶瑩剔透,葉片翠綠鮮嫩,紅配綠非但不俗,反倒鮮靈生動,宛如剛從枝頭摘下一般。
最令人震撼的,是一尊半人高的三足大鼎。
鼎身厚重沉穩,色澤深沉濃郁,流光內斂卻氣勢逼人,暗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既帶著琉璃獨有的瑩潤,又不失青銅重器的威嚴,往那兒一放,便自帶鎮場氣勢,華貴得令人不敢直視。
一眾器物錯落陳列,或剔透玲瓏,或濃豔華美,或莊嚴大氣,直看得周遭工匠與工部官員屏息凝神,半晌無人言語。
辛喬剛在心底輕輕“嘖”了一聲。
忽然異變陡生。
烈日之下,無數琉璃器物折射出萬千霞光,彩光沖天而起,竟在半空凝聚成一片絢爛虹靄。
緊接著,一道宏大、威嚴、又帶著溫潤之意的聲音,從天穹緩緩降下,響徹四方,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辛喬,化土為晶,煉石作琉璃,開匠道新途,功在生民,此乃大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