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激動，指著半空未散的光鵝長嘆：“多少人苦讀幾十年，摳破腦袋也未必能作出一首鳴縣詩。你倒好，張口就來，直接成洲！別說萬中無一，你這根本是百年難遇的文道妖才！”
辛喬被他誇得怪舒坦的，給了他一個笑臉：“正因有幾分天賦，才不想白白浪費。先前作詩全憑自己摸索，終究淺薄，我想作更有根基、更有深度的詩。”
“你那首《上李邕》還叫淺薄？”李夫子哭笑不得，隨即正色撫須，“不過你說得對，你的詩雖已成洲、甚至鎮國，卻有個極明顯的特點。”
他頓了頓，字字懇切：“你的詩，通篇以情馭景，以氣破局。
世人作詩，講究才情相濟，才是學識根基，情是魂魄氣韻。
你是天生情滿，才氣卻因沒正經讀書，稍顯單薄。
這便是為何文人學識稱作‘才情’二字，只有兩者相濟，才撐得起骨架，情才能注得進魂靈。
你如今是情壓過才，若把學識補上，才與情並駕齊驅，將來何止鎮國，怕是連臨聖都指日可待！”
辛喬坦然點頭，眸中帶著肯定：“我也覺得，我有臨聖的天資。”
杜院長聽得一噎，忍不住笑罵：“你這丫頭，是真一點不謙虛啊！”
可話裡話外，全是藏不住的欣賞與得意——這般天資卓絕的人，就該有這份傲氣。
李夫子連忙接話，笑得一臉懇切：“院長放心，辛喬小友交給我便是！”
幾句話打發走杜院長，他立刻拉著辛喬到近前坐下，開始一字一句，從最根底的文道常識講起——那些基礎到連丙班都不再細講的道理，他卻掰開揉碎，耐心十足地娓娓道來。
旁邊幾位夫子也紛紛湊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有人補字韻，有人講章法，有人說意境，有人談文宮運轉。
眾人各有所長，彼此互補，辛喬聽得認真，不過片刻，便將這個世界文道的根基與脈絡，消化了十之七八。
“咕嚕嚕……”
一聲輕響不合時宜地響起，眾人才猛然回神，抬眼望向窗外，天光已然西斜，竟不知不覺聊了這麼久。
正此時，門口傳來輕緩的輪軸聲。
眾人望去，只見一道身影被僕從推著緩緩入內——是個坐著木質輪椅的男子，看上去不過二三十歲。
他身著書院教習統一的白衣青邊，衣襟上繡著幾竿淡竹，針腳細膩，襯得人如青竹般清雅出塵。衣袍熨帖齊整，半分褶皺也無，顯見是個極自律自持之人。
雙腿上覆著一條素色薄毯，遮住了雙腿。
最動人的是他的眼。
眸光沉靜如水，似閱盡千帆、歷經滄桑，卻無半分戾氣與頹喪，只餘一派清正平和，眼底藏著的溫潤智慧，早已蓋過了那張本就清俊出塵的容顏，讓人一見便心生敬慕。
“哎呀，甲班都下學了，我們竟沒留意時辰。”李夫子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轉頭看向輪椅上的男子，笑著招呼，“洛經賦，你回來了。”（經賦是學科稱呼，不是名字）
他又立刻興沖沖地把辛喬往前一推，滿臉得意：
“快瞧瞧，咱們書院來了位百年難遇的文曲星！”
洛潯聞言，清和的眸子緩緩抬起，目光沉靜地落在辛喬身上。
“方才那首《詠鵝》引來的成洲異象，你定然聽見了吧？”李夫子笑得一臉得意，“正是這位辛喬小友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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