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師長圍觀一堂普通賦課,場面古怪又滑稽。
李夫子僵在講臺前,嘴角狠狠抽了抽,額角隱隱跳動。
僵持片刻,終究沒忍住,轉頭對著一眾湊熱鬧的同僚無奈擺手:“諸位同僚,勞煩移步往後些。好好的一堂課業,你們這般圍堵圍觀,成何體統?切莫打擾我授課,也別亂了學子心神。”
一眾學子見狀,雖滿心疑惑,卻無人敢多言半句。
數十位師長齊聚堂內,連洛潯這般身居甲班、素來寡言少出的夫子都親臨在場,眾人下意識以為是書院暗中安排的高階文道考核,個個屏息凝神,脊背挺得筆直,整齊端坐,氣氛瞬間肅穆至極。
李夫子走上講學案前,壓下方才的無奈,神色恢復正色,緩緩開口開課。
“昨日課業,我們細講了賦體要義。”
“分清騷、古賦、律賦之別,講究鋪陳辭藻、託物言志,重氣韻、守格律、築文基。作賦需起承轉合章法嚴謹,借景抒情,以物喻理,文氣貫串全篇,方能算得上合格。”
他簡單覆盤完昨日所學要點,話鋒一轉,直入正題。
“昨日已佈置當堂課業,命諸位各作一賦。我知曉,在座學子皆心懷進取,個個都想借此展露文才,一鳴驚人。”
“既然諸位心氣正盛,我便不多鋪墊寒暄,不浪費時辰,即刻按名冊逐一點名,依次上前誦讀自己所作賦文。”
話音落下,堂內氣息驟然收緊。
所有學子手心微緊,既緊張又暗藏期待,一眾旁聽的夫子目光沉沉,靜靜等候,連輪椅上的洛潯,也抬眸,神色平靜漠然。
“第一個,李靜然。”
聞聲,一名溫婉女學子從容起身,微微斂衽行禮,語聲輕柔:“學生昨夜仰觀星河,感天地遼闊,世事浮沉,心生感慨,遂作短賦一篇,名曰《枯榮無常》。”
“星河垂野,清夜凝霜。萬物有枯榮,世事多無常。途有坦澀,命有窮通。唯守素心,安步徐行,以淡意渡塵光。”
“篇幅簡短,章法規整,辭藻平實工整。”李夫子頷首點評完畢,淡淡開口:“下一位,周若章。”
話音落下,身形微胖的周若章立刻挺胸起身。
他眉眼滿是自信,周身都透著昂揚意氣。滿堂學子見狀,皆是心照不宣,眼底齊齊浮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誰都知曉,他素來痴迷武聖楚霸王,所作詩文,十篇有八篇皆圍繞霸王而作。
周若章拱手一禮,朗聲道:“學生所作短賦,名曰《英雄嘆》。”
說罷,他朗聲吟誦:“霸王舉鼎,氣撼山河。破陣千軍,一世雄歌。鴻門遺恨,垓下悲歌。壯志難酬,天命難折。蓋世無雙,終陷離合,千秋一嘆,英雄奈何。”
賦文鏗鏘直白,句句緊扣西楚霸王跌宕悲壯的一生,頌其蓋世勇武,嘆其末路宿命,豪情與悲意交織,情真意切。
李夫子聞言微微頷首,指尖輕叩案几,神色略顯微妙。
周若章日日落筆皆是楚霸王,往日里能讚的意氣、風骨、豪情,早已被他誇了個遍。此番賦文立意依舊老調重彈,新意寥寥,實在難尋出彩之處。
沉吟片刻,他只得勉強斟酌詞句,委婉點評:“氣韻鏗鏘,風骨凜然,句句皆懷慕古之心。通篇意氣飽滿,情寄英雄,情志真切,也算貼合賦體抒懷之本意。”
接下來陸續上場的一眾學子,所作賦文皆是辭藻堆砌,空有華美句式,內裡空洞無物,通篇不見真意與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