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光影驟然一沉,定格在獅駝嶺。
山巒血海連綿,屍骸堆積如山,億萬生靈慘遭屠戮,哀嚎餘韻仍在山間迴盪。
大鵬翱翔天際,肆意橫行。文殊、普賢坐騎為禍一方,吞噬生靈,惡業滔天,罪孽深重到觸目驚心。
可待到悟空請來諸佛降臨鎮壓之時,結局卻荒誕到刺骨寒涼。
如來立於蓮臺,神色悲憫,開口淡淡調停:“大鵬與我有親緣之誼,天性桀驁,隨性而為罷了。”
“青獅白象亦是座下靈獸,一時迷了心性,帶回靈山稍加點化便可,不必深究過往罪孽。”
一語定音,屠戮億萬生靈的滔天惡業,就此一筆勾銷。
作惡者安然被靈山庇佑,不受刑罰,不償命債,依舊逍遙自在,穩居仙佛之列。
神佛雙標虛偽、親疏有別、縱容親信草菅人命的真面目,赤裸裸攤在天幕之下,再無半點遮掩。
劇情一路向前,撕開更多人間百態。
金池長老身為佛門高僧,卻貪慕華貴袈裟,心生貪念,縱弟子縱火謀奪財物,滿口慈悲,滿心私慾。
道門仙宗之內,各脈勾心鬥角,爭氣運、奪機緣,表面清高脫俗,內裡算計不休。
神佛漠視凡間疾苦,隨心所欲擺佈凡人命運,興劫難、起禍亂,皆為棋局棋子,無人過問蒼生死活。
而一路行來變化最大的,是身戴緊箍的孫悟空。
初時他依舊桀驁難馴,縱然頭上緊箍受制,依舊鋒芒畢露,遇妖便打,見不平便管。
可一次次親眼見證劇本劫難,看著作惡仙獸安然歸位,安分妖修無辜殞命。看著神佛雙標偏袒,看著善惡毫無公道。
他曾對著虛空沉聲質問:“何為天道?何為慈悲?作惡者逍遙法外,安分者身死道消,這西天求取的,究竟是什麼真經?”
無人回應他的詰問。
緊箍時常在他忤逆之時驟然收緊,劇痛鑽腦,佛音入耳層層灌輸,日夜馴化。
他一次次抗爭,一次次失望,一次次眼睜睜看著黑白顛倒、善惡無憑。
漸漸的,他不再爭辯,不再怒問。
金箍依舊在頭,他成了被禁錮心神、被規矩馴化的護法打手,被迫按著神佛的心意掃平異類,彷彿硬生生從那個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磨成了唯命是從的取經行者。
天幕之下,滿城百姓靜靜仰頭凝望,無人出聲議論,也無人怒罵爭執。
只是一個個默然佇立,眼底悄悄泛紅,鼻尖發酸。
不必多言,不必慨嘆,看著大家眼底光芒一點點褪去,看著一身傲骨被世事與權謀慢慢磨平,人人都心底酸澀,莫名共情那份無力、委屈與被宿命裹挾的悲涼。
那種眼睜睜看清世道虛偽,卻無力掙脫、只能被迫順從的痛苦,無聲無息浸滿人心,壓得眾人喉頭髮堵,只剩滿心沉沉的唏噓與心疼。
所有人都看盡了這場西遊大戲的內裡——
所謂慈悲皆是偽裝,暗中殺伐才是本心。
。佈擺是盡行修謂所,本劇是全德功謂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