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目光轉向亭外蜿蜒環繞曲水的流觴長案,眼底浮出幾分興致,揚聲提議道:“諸位今日來自各方書院、世家,不少人素未謀面,正好趁此雅會添些意趣。
不如我們玩個曲水流觴的遊戲?案上擺好茶杯,隨流水漂至誰面前,誰便舉杯飲茶,當場即興賦詩一首,如何?”
立時有人應聲問道:“作詩可隨意吟詠,還是要限定題目體裁?”
林英南莞爾一笑,抬手示意侍從取來兩個雕木籤筒,擺在眾人眼前:“這一筒是詩詞歌賦體裁,那一筒是吟詠題目。茶杯停在誰跟前,便各抽一簽。譬如抽到‘春’為題、‘詞’為體,便要當場作一首詠春之詞。只當文人閒趣消遣,不必強求意境高下,諸位只管放寬心思,不必有壓力。”
嘴上說得隨和寬容,只作玩樂助興,可在場皆是名門望族、書院才子,個個心高氣傲。
曲水流觴本就是文人爭才名的雅事,若是當場所作篇章遜色旁人,難免落了下風,在一眾同儕面前顏面盡失,誰也不肯輕易示弱。
一時間,眾人既有些期待,又暗自繃緊了心神,目光齊齊落在潺潺流轉的曲水之上,已然暗自蓄力,準備一展才情。
桌上的茶杯盤子都是琉璃製品,很顯然出自辛喬的琉璃坊,花色看起來美不勝收。
林英南親自斟了一盞清茶,茶杯玲瓏剔透,輕輕放入蜿蜒曲折的曲水之中。
渠間流水潺潺,清漣緩緩繞亭而淌,載著玉杯悠悠打轉,隨波輕晃,卻始終穩浮水面,不傾不灑。
亭中眾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緊緊追隨著漂盪的茶杯,神情暗自緊張,唯有辛喬神色閒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這形制精巧、氣派不凡的曲水流觴長桌,心裡暗自琢磨,這雅緻玩意兒瞧著倒挺有意思,又不是置辦不起,往後自家府邸,也可以造一座……
正思忖間,忽聽得有人低呼一聲:“啊,停了!”
那玉杯悠悠打轉幾圈,恰好穩穩停在一位青衫學子面前。
那人精神一振,鬥志昂揚地站起身,半點不拖沓,伸手便從兩個籤筒裡各抽一支。
旁人湊近一看,當即高聲報出:“是慈、是詩!黃兄抽中題字‘慈’,體裁‘詩’!”
周遭頓時一片起鬨聲浪。
辛喬目光落在桌案上擺盤精緻的瓜子零嘴上,心裡直想抓兩把一邊吃瓜一邊磕瓜……
“黃兄,請即刻賦詩!”有人撫掌大笑,滿眼期待催促。
黃姓學子從容拱手一禮,略一凝神思忖,移步至旁側書案前,提筆蘸飽墨汁,落筆從容吟就一首七言絕句。
“萱庭春暖沐清光,
父慈子孝歲月長。
堂下和風承善念,
一門溫厚自留香。”
詩作落筆即成,氣韻平實端正,合乎中庸文雅之態,不算驚才絕豔,卻也切題工整,飽含溫情孝義。
侍從在旁邊朗聲誦出。
亭中眾人聽罷,紛紛點頭稱好,響起一片讚許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