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寒芒凜冽，沖天煞氣裹挾著滔天兇威直直朝著虛則壓去，氣勢懾人至極。
可他端坐蒲團之上被氣流衝動衣袂翻飛，身形卻穩如泰山，自始至終分毫未動，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去瞥身旁蓄勢待發的孫悟空，一雙澄澈沉靜的眼眸，自始至終溫柔平和地凝望著辛喬。
他聲線清和悠然，裹挾著淡淡禪韻，不急不緩緩緩開口，那是發自本心的疑惑：“萬物生靈，自有善惡參差，妖亦存仁心，眾生皆如此。”
他輕捻佛珠，心境閒散無拘。
“世間百態本就駁雜，公主筆下有石猴尚有良善，何以到了佛門，盡落惡相？”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靜待二人言語交鋒。
辛喬微微眨了眨眼，笑意淺淺，語氣看似平和溫婉，字字卻暗藏鋒芒：“佛子為何會覺得此書之中盡是佛門惡相？依我看來並非如此啊。”
她從容開口，句句直指書中深意：“你看書中諸多妖邪，平日裡行兇作惡，殘害生靈，犯下滔天罪孽，可到頭來只要俯首低頭，誠心悔過皈依佛門，便能既往不咎，輕易脫了罪責，尋得容身安身之處。”
“這般無論過往罪孽深淺，但凡有心向善便能盡數抹平過錯，給萬般窮兇極惡之徒留下回頭餘地，這般包容大度，難道不是佛門獨有的寬厚與溫柔嗎？”
這番話明著是稱頌佛門慈悲，實則字字句句暗諷佛門一味縱容包庇，縱容惡人逃脫懲戒，聽得一眾僧人面色微僵，就連神色淡然的虛則，指尖捻動佛珠的動作也悄然一頓。
不等虛則出言作答，辛喬便輕輕蹙起眉梢，面上浮出幾分故作真切的失落與悵然，語氣帶著幾分淺淺的委屈。
“佛子竟是半點未曾看透嗎？”她輕嘆一聲，語氣愈發顯得無奈，“書中將諸位佛祖菩薩的胸襟氣量、寬宏大度描摹得那般透徹分明，處處皆是包容慈悲之態，早已展現得淋漓盡致。”
“我字字句句皆是如實落筆，滿心皆是這般推崇，怎反倒落了個刻意抹黑佛門的說法，實在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這番話語說得情真意切，表面句句誇讚稱頌，內裡譏諷之意卻已然昭然若揭，聽得一旁隨行僧人面色一陣青白交錯，無言以對。
虛則指尖佛珠微頓，清淺眸光淡淡凝著她，唇間漫出幾句禪言，字句簡短卻意蘊深沉。
“慈悲非縱惡，寬懷非徇私。佛門渡人，是渡心歸正，而非容罪避罰。”
他聲息輕緩，不染半分怒意，只依大乘本義娓娓道來：“赦其過往，是予迷途機緣。守其法度，方立世間正道。公主所見，不過是皮相慈悲，未悟佛法真義。”
辛喬聞言，險些被這番說辭氣笑。
你說你沒抹黑佛教，他說你寫的佛教不過是淺顯之見，沒有摸到佛教的邊。
這般言辭犀利，倒是與他清逸絕塵的溫潤模樣截然不同。
她斂去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從容發問：“那在佛子眼中，佛門真正道義，究竟是何等模樣？”
虛則神色淡然，輕吐四字：“不外明心見性。”
“哦？”辛喬眸光靈動一轉，當即順勢接話反問，“照佛子這般說法，藥王、藥上二菩薩廣施良藥，救渡世間疾苦眾生，地藏菩薩立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日夜普濟沉淪亡魂，這般入世渡人之舉，莫非都算不得明心見性，背離佛門正統教義了？”
此言一齣，瞬間切中教義分歧之處。
虛則眸光微動，從容作答：“渡人是外行善舉，見性是內修本心，二者本不相悖，卻不可本末倒置。”
辛喬立刻接住話鋒，分毫不讓：“若只守本心不問世事，冷眼旁觀眾生苦難，這般獨善其身，又何來慈悲二字？”
辛喬立刻接住話鋒，分毫不讓：“若一味閉門內求明心見性，置世間疾苦於不顧，那菩薩入世渡厄、救苦救難的慈悲，又該置於何處？”
虛則微微頷首，不疾不徐辯駁：“入世渡人是行願，靜心見性是根基，無根基而行善，終究易被俗事迷亂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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