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多言背後耗費的心力。
這幾日裡,他埋首翻閱浩如煙海的佛門典藏古籍,反覆推敲咒文奧義,門下隨眾見他日夜操勞、神色凝重,紛紛出言勸慰,憂心他傷及自身修為。
此前一次試唸咒文之時,因咒力晦澀強橫,氣韻逆行衝撞經脈,他當場氣血翻湧,嘔出鮮血。
此四解脫咒屬於密宗至高法門,催動之時所需靈力浩瀚磅礴,單憑自身修為根基根本難以支撐。
為此他特意取出師父傳下來的佛門舍利,借舍利蘊藏的千年精純佛力作為依仗。
他心中清楚,待到正式吟誦咒文解咒之際,龐大能量會源源不斷被咒語汲取,稍有不慎,自身修為便會被盡數抽空,輕則修為大跌,重則根基損毀,落得難以挽回的重傷。
種種艱辛波折、暗藏兇險,還有顧慮,只化作此刻雲淡風輕的一記頷首,半點不曾吐露。
眾人聽聞解咒之法已然齊備,臉上紛紛露出喜色。
任誰都不願看見神通蓋世的大聖,終日被咒鎖枷鎖束縛,一身本領難以全然施展。
心頭大石稍稍落地,辛喬便抬手示意眾人入席用餐。
考慮到佛門戒律清規,她特意在廳堂側旁隔出一間靜室,單獨設下桌案,專供虛則與隨行比丘享用素齋淨水。
席間,辛喬心念微動,默默在心底輕聲呼喚:【猴哥,快回來吧,馬上就能幫你解開身上咒縛了。】
心底的傳音送出後並未立刻得到回應。
辛喬從容用完餐食,前後不過一刻鐘光景,一道矯健身影方才慢悠悠現身院落。
杜院長目光一瞥,當即面露詫異,出聲問道:“大聖,你衣衫怎麼溼了?”
孫悟空隨意撓了撓後腦勺,語氣隨性灑脫:“嗐,方才路上撞見一個孩童失足落水,眼看著就要沉進水底,俺只好縱身入水將人救起。
誰知那小傢伙受驚過度,死死抱著俺不肯撒手,直到他家親人匆匆趕來將孩子接走,俺這才抽身折返回來。”
他渾不在意身上溼漉漉的衣袍,一雙火眼金睛穿透牆體,望向隔壁靜室的方向。
“小女娃,你口中要施展咒法解縛的便是那位佛子?俺雖不識這咒,但也能察覺此法威勢定然非同小可。
況且他如今骨齡不過二十一,只怕咒力衝擊過猛,非但沒法徹底完整誦出,反倒會傷及自身修為,招致反噬。”
說著他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再說俺如今身子並無大礙,此前異常也只偶然出現一次,未必當真需要大費周章施法。”
話音落下,他身形輕盈一躍,徑直蹲坐於桌椅之上,隨手從果盤裡抓起一枚紅潤蘋果。
張口大口咬下,果肉清甜汁水豐盈,愜意的滋味讓他舒服地眯起雙眼。
辛喬靜靜看著他故作豁達。
她知道。
大聖並非全然不在意身上暗藏的隱患,只是天性心底柔軟。身處這陌生異世,他始終不願自身的狀況牽連眾人,更怕麻煩到身邊之人,這才刻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