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說完，漆與白臉上一貫溫潤平和的神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一言難盡。
事到如今，他哪裡還想不明白其中關節。
藉著自己的身份周旋交易，拿他煉製的藥做籌碼……
他無奈地暗自輕嘆，攤上這麼一個愛耍心眼的弟弟，當真是讓人不知該說些什麼。
辛喬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短暫的錯愕過後，漆與白無奈的露出一抹苦笑：“如此，那便實在可惜了。”
他抬手下意識撫了撫面頰，心底滿是無奈。今日本打算前往逍遙樓交換藥材，出門前特意服下了易容丸，改換形貌行事，誰料陰差陽錯，反倒撞上弟弟冒用自己身份在外，這般處境，當真是無言以對。
感慨片刻，他望向眼前剔透的玻璃箱，語氣由衷讚歎：“姑娘當真手眼通天，這般稀世靈物都能輕易得手。”
稍作沉吟，他報出幾味世間難尋的珍稀藥材名號，目光帶著幾分期許，“不知姑娘手中是否存有這些？若是有的話，我願傾盡所能，以等值之物相換。”
這幾味藥材連素來蒐羅天下奇物的逍遙樓都未曾儲備，他此番開口，也不過是抱著一線渺茫的希望。
辛喬眉梢輕輕一挑：“你說的這幾樣，我好像有。只是再過幾日我便要動身返回峪國，怕是來不及做交易了。”
“回峪國？”漆與白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猛地睜大眼睛，“莫非……姑娘便是那位聲名遠揚的峪國公主？”
“公主身份不假，至於驚才絕豔的說法，未免太過誇大了。”辛喬擺了擺手。
“半分都不算誇張。”漆與白神色一正，認真地開口反駁，“如今朝野內外、文人雅士之間，誰不曾拜讀過公主的詩作？不少地方官員引用您的詩文題匾、教化屬地，文風都為之煥然一新。不止文壇，就連坊間百姓，也都對公主讚譽有加。”
說到此處，他又想起方才雪蠶、三足白蟾接連現世的情景，愈發覺得這位公主深不可測，語氣真誠：“更何況公主眼界不凡，奇珍在手，本領遠不止筆墨文章這般簡單。今日有幸得見，也算我一番機緣。”
辛喬端起瓷碗又喝了口水，笑而不語。
辛喬慢悠悠飲盡碗中清水，全然當作沒看見漆與白幾番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起身拎起裝有雪蠶的玻璃箱，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告辭離去。
行至巷口拐角，一道身影悄然現身，正是等候在此的燕卻。
他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接過辛喬手中的箱子，目光下意識掃過箱內靈動的雪蠶，眼中掠過一絲驚奇，隨即又落回辛喬身上，靜待吩咐。
“書肆那邊進展如何？”辛喬步履不停，隨口問道。
“回殿下，您的詩文集已全數雕版墨印，上下兩冊各刊印一千本，裝幀皆按您先前的囑咐置辦妥當。”燕卻低聲回稟。
辛喬輕點下頜，思路清晰地繼續安排：“稍後你去知會元扉，把我在遂國開設的各類商鋪、書坊一併遷回峪國落地，選址和人手讓他全權統籌。他的生意如果想遷移，也一併處理……”
一路沿街而行，她思緒縝密，一樁樁事務有條不紊地逐一交代。
從貨品、鋪面，到人員的安排、往來的通路，事無鉅細盡數叮囑明白。
燕卻凝神細聽，默默將每一條指令牢牢記下，時不時應聲作答。
陽光灑在二人肩頭，身影沿著長街緩緩前移。
辛喬行事向來乾脆利落，當下便敲定了歸期。此番急著動身，除卻書院典籍盡數掃描歸檔、再無滯留必要之外，更要緊的是遠在峪國的楊滿堂頻頻傳訊，言語間處處透著焦灼，只說小胖皇帝快要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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