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背靠青山、緊鄰黃河渡口,水陸通商繁盛,街邊鋪子多售汾酒乾果、手工麻紙、黃河風乾魚脯,市井間麵食飄香,油糕、扯麵是本地獨有的風物吃食。
沿街百姓步履匆匆,眉眼間卻盈滿喜色,一派熱鬧融融。
問詢過路商販才知曉,此處乃是遂國老王爺的封地,老王爺身為當朝國君的親伯父,恰逢八十大壽。
王爺素來體恤子民、減免賦稅、疏浚河道、接濟貧寒,封地百姓感念恩德,家家戶戶備上粟米、雜糧、土布、鮮果等力所能及的賀禮,結伴往城南黃河岸邊祝壽。
老王爺心性寬厚,來客獻禮一概欣然收下祝福,件件備下豐厚回禮,還命人在大片臨河空地上搭設連綿棚席,置辦流水大宴,凡前來賀壽之人皆可落座吃喝,唯一規矩便是量力取食、不得鋪張浪費。
聽聞盛大宴席,辛喬雙目一亮,興致勃發,左右胳膊順勢各環住一人,抬腳便要奔赴河畔:“這麼盛大的流水席我從沒見識過,咱們也去湊份喜氣!”
洛潯柔聲抬手攔在她身前:“稍緩片刻,登門祝壽需備賀禮。”
辛喬轉頭打量沿街鋪面,大半店家早早歇業閉門,掌櫃夥計盡數赴宴沾喜,餘下寥寥幾家也只剩零星貨品:“現下采買,難不成送粟米,或是尋常布匹?”
“不用買,我有。”
幾人素來信她,聞言齊齊頷首,不再糾結置辦禮品一事。
一行人動身去往城南黃河灘,初夏時節清風拂面,河畔楊柳成蔭,連片碧草鋪向水邊,滔滔黃河水波平緩,河面涼風徐徐驅散暑氣,全無盛夏悶熱難耐之感。
連片蓆棚順著河岸綿延鋪開,炊煙裊裊、人聲鼎沸,茶香隨風四散。
連片蓆棚綿延數里,開席尚未鳴鑼,河灘之上已是人頭攢動,四面八方趕來祝壽的百姓摩肩接踵,歡聲笑語漫過黃河水面。
辛喬抬腳便要隨著人流往前去獻禮赴宴,白荇忽然伸手輕輕按住她肩頭,低聲叮囑:“喬喬,這位一字並肩王乃是當朝伯祖,可能有些異於常人,待會碰面切莫訝異。”
辛喬眉梢微蹙,滿眼疑惑,眼底盛滿探究。
白荇見她好奇心難捺,便附在耳畔細細敘說起老王爺過往:“叔祖本是血肉凡軀,早年馳騁沙場,卻是當世數一數二的猛將,上陣披甲提槍,於千軍萬馬之中往來衝殺,長刀所至敵軍紛紛潰散,屢屢以少破多,征戰數十年鮮有敗績。
可惜一場絕境突圍之戰,他左腿不幸中了淬有奇毒的暗箭,劇毒順著血脈急速蔓延,隨軍醫者束手無策,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忍痛截去左腿才保住性命。”
“半生戎馬落得身有殘疾,可他半生起落坎坷,從沒有怨懟憤恨、消沉頹喪。
歸封永濟之後,一心體恤封地百姓,修堤壩、平徭役、開義倉,每逢災年便自掏錢糧接濟流民,愛民如子,一城百姓盡數感念恩德。
他素來淡泊權位,滿心只眷戀守護國家,毫無問鼎朝堂的野心,不然以他軍功威望與皇室輩分,早年大可登臨帝位。
如今安然活到八十大壽,便是心性通透豁達、受萬民福澤庇佑的天賜之福。”
話音落時,遠處一陣鼓樂響起,人群自發分開一條通路,眾人紛紛躬身行禮,辛喬順著眾人目光望去,已然望見被侍從推出,坐在木輪椅上的老王爺身影。
百姓紛紛止步,不敢貿然近身,隔著丈餘河灘齊齊俯身跪地,遙遙叩首祝壽。
老王爺倚著實木柺杖立於席前,滿頭鶴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肌膚雖有年歲紋路,卻氣色豐潤,看得出日常調養周全。
一雙老目偶掠鋒銳,那是經年浴血沙場沉澱的鋒芒,餘下滿目盡是溫潤和善。
視線掃過眾人,撞見白荇與白星衢時微微一怔,縱然平日裡往來不多,卻從相似眉眼中認出,抬手含笑招手,示意一行人近前。
辛喬領著眾人緩步上前,眉眼噙著誠懇笑意見禮:“王爺安好。晚輩難及王爺胸襟風骨,卻由衷心生敬佩,今日特來恭賀壽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