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湊熱鬧的時候是真不嫌累。
幾番攀爬，一行人總算踏上峰頂平地。
巍峨寺剎坐落山巔，山門恢弘，主殿之前早已佈置妥當全套祝聖供案。
案頭層層羅列新鮮時令鮮果、造型精巧的麵塑壽桃、各式精工素點，一旁淨水淨瓶清雅挺立，四時鮮花錯落擺放，盞盞酥油燈燈火搖曳，縷縷檀香順著殿宇微風緩緩飄散，煙氣嫋嫋纏繞樑柱。
此刻法會正行至誦經祝聖儀軌，殿內僧眾分列兩序，法器輕鳴，綿長肅穆的梵音此起彼伏迴盪整座寺院，經文詞句拗口生僻，辛喬一行全然聽不懂其中含義。
她順著殿中僧人的佇列隨意掃視，目光忽然定格在正中領頭僧人身上，心頭猛地一跳，那張光頭側臉莫名眼熟。
“那人莫非是……”辛喬微微眯起雙眼，殿前香客摩肩接踵、人影攢動，隔著湧動人潮看得不甚真切。
待到僧人稍稍轉頭，完整側臉落入視線，辛喬瞬間確認。
是虛則！
【奇怪，他給我的感覺怎麼全然變了？】辛喬在心底皺眉。
【啊？沒有吧，樣貌身形和從前一模一樣呀。】系統懵懂疑惑。
辛喬非常篤定：【不對，就是不一樣了。】
話音落罷，虛則手持疏文緩步上前，開啟宣讀祝聖疏文。
他聲線沉靜悠遠，一字一句莊重明朗，首祈家國安泰、五穀豐登、四時風調雨順。
再祝八方前來朝拜的善信祛厄消災、平安納福。
疏文誦讀完畢，他抬手將疏文送入香爐明火之中，黃紙遇火緩緩蜷曲燃盡，青煙扶搖直上。
一身素色僧衣襯得他身姿端凝，抬手落步、躬身奉疏，一言一行皆浸著渾然天成的禪意，眉目溫潤清雅，容顏俊秀得近乎奪目，引得周遭不少香客悄悄側目。
可任憑眼前之人外貌分毫未改、舉止風雅超凡，辛喬憑著敏銳直覺，依舊十分確定，眼前的虛則，內裡肯定悄然發生了難以言說的蛻變。
幾個男人立在辛喬身側，順著她的視線望向殿中……
“那人……”白荇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在殿中主法的身影上落定。
他未曾親眼見過虛則，卻早有耳聞。
當初辛喬為解大聖頭上緊箍，曾慷慨贈予這位佛子兩道精純紫氣。
結合身旁幾人異樣的神色，心中頓時有了答案，想來此人便是傳聞中的佛子虛則。
他暗自打量，心底不由輕哼一聲，暗道果真生得一副出眾樣貌。
殿內儀軌暫歇，虛則收了疏文，正緩步退歸行列。
他感知極為敏銳，周遭紛雜的目光盡數落在眼中，當視線掃過人潮時，頭顱下意識微微一側，墨色瞳孔驟然收緊。
山巔寺院人頭攢動，香客摩肩接踵，衣衫各色交織，滿眼皆是庸常百態，可辛喬偏偏在人群裡顯得格外醒目。
在虛則眼中，周遭喧囂的人潮、肅穆的殿宇、繚繞的香菸，全都化作一片朦朧暗淡的底色，唯獨她立在那裡，像是揉碎了山野間所有明媚光景，鮮活又耀眼，一下子攫住了他全部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