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心中也早有此意。
這位忠臣的事眾人皆知,始終無人能寫出配得上其風骨的詩文,此事便一直擱置至今。
今夜親眼見證辛喬一闋詞引動星河、天降鴻音,在場眾人心中皆是信任,唯有她的筆墨,方能承載這份忠魂大義。
侍從快步上前,將上好狼毫、濃醇香墨與碩大硯臺安置妥當。
辛喬執筆蘸飽濃墨,緩步走到斑駁舊牆之前,垂眸略一沉吟。
四周人群層層圍攏,將亭臺周遭擠得水洩不通。方才宴會上的嬉笑打鬧盡數散去,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目光緊緊落在她與那面古牆之上,氣氛凝重得近乎壓抑。
只見辛喬手腕運力,筆走龍蛇,三個遒勁大字赫然落於牆面頂端:石灰吟。
“題為《石灰吟》?”
“莫非此詩要寫石灰?”
人群中響起細碎的低語,眾人滿心疑惑,卻都刻意壓低聲響,生怕驚擾了她。
辛喬渾然未覺周遭動靜,揚聲吟哦,筆下字句隨行而出:“千錘萬鑿出深山。”
筆鋒瀟灑飄逸,字字筋骨分明,觀者只覺胸中鬱氣一掃而空,通體舒泰。
緊接著第二句落筆:“烈火焚燒若等閒。”
轟隆——
一聲巨響陡然從天際炸開,震得亭角瓦礫微微輕顫。
眾人猝不及防,皆是心頭一跳,下意識抬頭望去,眼底瞬間被驚駭填滿——天地異象竟再度降臨!
長空風起雲湧,團團白霧翻湧聚散,隱約幻化出山石崩裂、錘鑿相擊之景!
赤紅火光自雲層深處流淌而下,烈烈焰勢映照四野,卻並無半分灼熱戾氣,反倒透著一股凜然正氣,分明是應和詩中意境而生。
辛喬心神凝定,趁勢一氣呵成,最後兩句鏗鏘落墨:“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詩句終了,天地異象也攀至頂峰。
火光、雲氣在牆上空盤旋交織,彷彿將詩中氣節具象化。
安梁僵在原地,嘴巴大張,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雙眼圓睜,死死盯著牆上的二十八字,渾身都在微微震顫。
他望著詩句,再想起故友獄中受難、至死堅守本心的模樣,詩句與故人風骨完美相融,字字句句都像是刻在了心尖上。
在場其餘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整圈人群如同遭遇大地震般,人人神色劇變,腳步踉蹌。
文武百官、宗室貴族、內侍侍從無不錯愕失神,先前見過星河異象,可這一首詩以物詠志,風骨凜冽,力道千鈞,帶來的衝擊更勝從前。
短短四句,以石灰自喻,寫盡歷經磨難、堅守本心、至死不渝的浩然氣節。
眾人反覆咀嚼字句,只覺一股凜然正氣撲面而來,震撼得久久無法回神。
亭內一片死寂,唯有夜風穿過亭柱,吹動牆上墨跡,墨香混著歲月塵埃的氣息緩緩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