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百姓死死盯著天光裡的畫面,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捏住,悶痛得窒息。
花轎緩緩行至梁山伯孤墳前。
荒土孤冢,草木蕭瑟,一方矮矮墳塋,孤零零立在繁華迎親路旁。
一邊是滿堂婚嫁紅喜,一邊是冰冷黃泉孤魂,極致的反差,瞬間壓垮了所有人的情緒。
轎中,祝英臺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妝容精緻,卻面無血色,雙目空洞。
自梁山伯離世的訊息傳來,她便再無半分生機。身上的紅妝不是喜事嫁衣,是困住她餘生的枷鎖,是隔斷她與摯愛陰陽兩隔的利刃。
三年隱忍相思,一朝天人永隔,她爭過、抗過、盼過,最後終究輸給門第禮教,輸給無情世道。
不等花轎停穩,祝英臺親手掀開轎簾。
冷風灌入,吹亂她滿頭鳳冠珠翠。她跌撞下花轎,大紅裙襬拂過塵土,奔向那座荒涼孤墳。
隨行迎親的僕從、馬家下人盡數阻攔,厲聲催促她速速歸轎、莫失禮數。
可此刻的祝英臺,早已不在乎世俗規矩,不在乎家族顏面,不在乎餘生禍福。
三年藏情,三年等待,三年身不由己。這世間所有束縛,再也困不住她了。
她雙膝一彎,重重跪在冰冷的墳土之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哭,驟然衝破喉嚨。
“山伯,我來晚了。”
“我終是,來晚了。”
一句話落,血淚幾乎崩落。
她指尖死死摳進墳前黃土,指節泛白,指甲幾欲斷裂,渾身劇烈顫抖,哭得肝腸寸斷。
從前隱忍剋制、萬般內斂的情意,在此刻盡數爆發。
“你傻傻千里赴我,我步步身不由己。”
“你懂我時,已是訣別。你念我時,已是黃泉。”
“世間禮教困住我身,卻困不住我心。此生不能同衾,我便只求同穴!”
狂風驟然乍起!
天地變色,烏雲翻湧,方才喜慶的天光瞬間陰沉如夜。
狂風捲著沙塵席捲四野,墳前荒草瘋狂搖曳,像是黃泉之下的故人,在回應她。
天穹之下,整座峪國徹底陷入哀嚎慟哭。
方才強忍淚水、咬牙恨世的百姓,此刻再也撐不住半分堅強。
街邊無數女子蹲地痛哭,肩膀劇烈聳動,雙手死死捂住心口,哭得渾身脫力,哭聲嘶啞破碎:“太痛了……真的太痛了……明明那麼好的兩個人,憑什麼要生死相隔!”
壯年男兒紅了眼眶,指節崩得發白,牙關咬得咯吱作響,眼底又酸又怒,滿心無力的恨意無處宣洩,只能狠狠捶打自己大腿,嗓音沙啞低吼:“狗屁禮教!狗屁門第!毀掉的是兩顆最乾淨的真心!活生生逼死一雙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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