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頂著鳳冠，蓋著蓋頭，被人攙著從花轎上下來。
眼前只有一片朦朧的紅，腳下的路全憑喜娘引著。
他聽見四周人聲鼎沸，鼓樂齊鳴，忽然就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
走到拜堂的地方時，他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看見了一雙男人的靴子。
是朱堯媖的。
朱堯媖穿著張允修的身體，正站在自己對面。
他微一抬眼。
正好看見朱堯媖繃著一張臉。
嘴唇微微撅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眼神怨氣深重，活像他欠了她三百兩銀子。
李爍在蓋頭底下朝她做了個“我也沒辦法”的表情，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見。
拜天地的過程中他又踩了兩次裙子。
每次都是靠喜娘在旁邊死命扶著才沒摔成。
等到終於拜完堂，被送進公主府洞房時，他後背的衣裳已經被汗浸透了。
紅燭高燒。
李爍坐在洞房的床沿上，一身吉服，面前的蓋頭還蓋著。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後，他一屁股癱在椅子上，伸手就把自己頭上的蓋頭扯了下來。
“行了行了，別生氣了。”
他一邊摘鳳冠一邊對朱堯媖說，語氣裡全是被折騰了大半天的疲憊和無奈。
“你當我願意當新娘子啊。你以為穿這身衣裳容易？你那裙子足足七尺長，走一步絆三下。我今天跟個陀螺似的被轉來轉去，還被你皇兄看笑話。”
“我也想當新郎官，可這不是沒辦法嘛！”
朱堯媖也把新郎官的衣服卸下來，露出一雙含嗔帶怨的眼睛，瞪著他：
“你還好意思說！我今天站在那兒看你一步步走路，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點把母后的茶打翻三次？”
“三次？不是兩次嗎？”
“三次！母后沒注意。我看得清清楚楚。”
朱堯媖把蓋頭一把扯下來扔在床頭，嘴巴還嘟著，“而且你給我使眼色的時候蓋頭都歪了。那麼多宗室和命婦看著呢。”
“那不是為了讓你放心嘛。”
李爍把鳳冠摘了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後一仰，長出一口氣，又扭頭看她，忽然笑了一聲。
“行了，我的新郎官，今天表現不錯。至少沒把你自己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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