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西邊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有座灰牆灰瓦的宅子。
門臉不大，連門楣上的匾額都缺了一角，朱漆剝落，銅環生綠。
門口也不見石獅子。
這樣的宅子，放在滿京城數都數不清的官員私邸裡，最不招眼。
可繞過前堂，過了兩道夾牆。
卻是另一番天地。
地龍燒得滾熱，熱氣從地磚縫裡直往上竄，把整間屋子烘得暖如仲春。
窗格上糊著明紙，掛著厚重的織金帳幔。
屋內陳設精緻，一水兒的紅木傢什，博古架上擺著外洋來的玻璃瓶和白玉香爐。
此時，一個大胖子正半倚在一張極寬的羅漢榻上，身子癱得像一攤發過的面。
他閉著眼，嘴微微張著。
一個年輕姑娘跪坐在旁邊，那個胖子躺在她懷裡。
姑娘正把剝好的葡萄一顆一顆喂進他嘴裡。
朱載坌嘴唇蠕動著吧唧了幾下，把葡萄籽吐在姑娘掌心裡。
姑娘笑著拿帕子接了，又在旁邊銅盆裡淨了手，繼續喂。
“啟稟中尉大人。”
這個躺著的胖子正是朱載坌。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站在榻前，垂手弓腰，聲音不高不低。
朱載坌不耐煩地揮了揮那隻肥胖的手：
“錦輝，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叫王爺。”
他說這話時眼睛仍眯著，嘴裡的葡萄還沒嚥下去。
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懶散。
蘭錦輝趕緊彎下腰去，行了一禮：“是，王爺。屬下一時忘了。”
朱載坌滿意地哼了一聲，用腳尖把旁邊的雕花腳凳蹬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蘭錦輝這才接著道：“王爺，那邊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
“船已經發了出去，這次改走水路，比上回少了兩道關卡。只要到了通州，那邊自有人接應。”
朱載坌的胖臉上浮起一層油亮亮的紅光，眼睛也睜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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