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考成法在京城的推行比張居正預想的還要猛烈。
海瑞執掌的清查班子每日翻賬、核人、報批。
短短月餘,各衙門被革職、降調、勒令致仕的官員已有三十餘人。
其中有幾個是六部老臣,還有兩個是大理寺和通政司的堂官。
訊息一個接一個傳出去,京城官場像被捅了馬蜂窩。
各部院值房裡,人人自危。
走在街上的官員見了面,連寒暄都省了,彼此看一眼,嘆口氣便錯身而過。
內閣值房裡,張四維和申時行對坐喝茶。
窗外春雨綿綿,屋裡卻有些悶。
張四維放下茶盞,用他那口濃重的山西腔嘆道:
“最近京城官員哀聲哉道,再這麼下去不行啊。”
“降的降,走的走,各部院辦事的人手都不夠了。”
張四維吐了一口茶葉沫,說道,“老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到時候京城官員全對朝廷有了意見,人心一亂,可不是小事。”
申時行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
現在這個時候談論這個問題本就十分敏感,申時行也不敢輕易表態。
他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說:“張大人,這件事,也不是咱倆能決定的。關鍵要看皇爺那邊和首輔的態度。”
張四維的臉色變了一下。
申時行看了一眼張四維,然後繼續說,“再說了,考成法雖然激進了些,可依我看,畢竟還是好的。”
“張大人,你不覺得京城最近辦事效率快了嘛?從前一道文書要壓半個月,如今三五日就批下來了。”
申時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張四維搖搖頭:“那都是被逼的。有什麼用?”
“老申,人們心裡都有怨氣啊!被革了職的,哪一個不在背後罵?被降了級的,哪一個心裡會不記恨?”
“這些人可都是朝裡有人的人,不是孤身一人的窮官。他們的同年、同鄉、門生,盤根錯節。你革一個,便得罪一群。日後可怎麼辦?”
張四維嘆了口氣,“咱們內閣現在成了遭全天下人唾罵的了!”
“罵便罵去,張大人,你管得了自己,還管得了天下悠悠之口?”申時行倒是坦然地笑了笑。
罵?
罵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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