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廳回院子之後,李爍把門一關,從書架上取了一摞書。
小皇帝讓他當侍讀,以後難免會考校他一些問題。
如果答不上來或者說錯了,那不是老母牛打胎——完犢子了嘛!
他前世是學明史的,不是經學。四書五經他也只讀過課文裡的那幾篇。
李爍從書架上抽出《四書章句集註》《尚書正義》《資治通鑑》摞在桌上,厚厚一疊,燭火都差點被書砸出來的風帶滅。
夜深了,翠兒來送了兩次茶,每次都看見五公子對著書頁唸唸有詞,但表情十分痛苦。
第一次她沒敢吭聲,第二次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問,“公子您沒事吧?”
李爍擺擺手說沒事,繼續埋頭翻書。
讀到半夜,他實在扛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夢裡還在想那些子曰詩云。
醒來的時候燭火已經燃盡,窗外發白,胳膊下壓著的書上印著一道深深的口水印。
趕到文華殿的時候,講官已經到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官員正坐在側席上翻書,清瘦端正,三綹長髯修剪得一絲不苟。
李爍認出這便是大名鼎鼎的申時行。
未來萬曆朝任職八年且安全著陸的內閣首輔。
歷史上張四維丁憂回鄉後,就是他接的班。
說起申時行,這個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誰都不太得罪,在張居正和萬曆之間小心翼翼地找平衡。
但在經筵上,他是出了名的嚴格。
申時行旁邊坐著另一位講官,比申時行年輕些,寬臉濃眉,正在整理面前的講稿。
李爍看了一圈,小皇帝還沒到。
殿裡只有幾個小太監在整理書案,角落裡站著太監張鯨,垂著手,面無表情。
李爍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位置上。
伴讀的位置在皇帝御案的斜側方,比講官低一級,比其他所有人都高半級。
他剛坐下,殿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萬曆大步走了進來。
萬曆看起來精神不錯。
“張允修來了?”萬曆在御案後面坐下,朝李爍招了招手,“過來坐近些。今天講什麼?”
申時行站起來行了一禮,朗聲道:“回皇爺,今日經筵講《尚書·周書》篇,陳侍讀主講。”
萬曆點點頭,靠在御座上,朝申時行旁邊的那個講官陳經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李爍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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