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少爺臉上的怒氣忽然凝固了一瞬。
不過很短。
馮少爺上下打量著李爍,他陰沉著臉,壓低聲音:“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爍臉上的笑意不改,雙手一攤:“在下就是個跑江湖做小買賣的,販些南邊的絲綢到京城來賣。路過京城,久仰翠芳樓的曲子好聽,就進來坐坐。”
“誰知道碰上公子這樣的人物,公子氣宇軒昂,腰牌鎏金,一看就不是尋常人。”
“在下走南闖北這些年,見過不少達官顯貴,像公子這般有氣勢的,還真不多見。公子一看就是前程萬里之人,何必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壞了名聲呢?”
一番糖衣炮彈,馮少爺的臉色變了變。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哼了一聲:“你這張嘴倒是挺會說。跑江湖的,也懂大明律?”
“跑江湖的最怕惹官司,不懂不行。”
李爍笑著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公子既然來了,不如坐下喝杯茶?在下做東,就當交個朋友。剛才多有得罪,實在是不知道公子身份,在下給公子賠個不是。”
馮少爺眯起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又看了看芸兒。
芸兒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不敢看他。
片刻之後,他又哼了一聲,大剌剌地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晃了晃腳尖:“倒茶。”
李爍拿起茶壺,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雙手奉上,臉上始終掛著那副謙恭又不卑不亢的微笑。
馮少爺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又上下打量了李爍兩眼,忽然皺了皺眉:“我看你有點眼熟。咱們以前見過?”
李爍的笑容紋絲不動,心裡卻緊了一下。
張允修是張居正的兒子,錦衣衛的人見過他也不奇怪。
他面色不變,哈哈一笑:“在下這張臉生得普通,走南闖北經常被人認錯。上次在濟南府就有個人非說在下是他的同窗,拉著喝了一晚上酒,最後發現認錯人了,酒錢還是在下付的。公子若覺得在下眼熟,大概也是這個緣故。”
“在下長了一張大眾臉。”
馮少爺嗤笑一聲,大概覺得這個跑江湖的商人說的話倒也符合身份,擺了擺手,算是把這事翻過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比剛才鬆動了幾分,帶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施捨:“你小子,說話還算中聽。在京城做買賣,得認得人。不認識人,寸步難行。”
“公子說的是。在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正愁找不到門路。今日能遇見公子這樣的人物,是在下的運氣。”
李爍又給他續了一杯茶,繼續不緊不慢地往上捧,“公子一看就是貴氣逼人,能在這種地方來去自如,這京城裡的頭面人物,公子大概都認得吧?”
馮少爺被這碗迷魂湯灌得通體舒泰,把茶杯往桌上一擱,往椅背上靠得更深了,翹著腿晃了晃:“那還用說。錦衣衛裡上上下下,誰不給我幾分面子?”
李爍心裡一動。
他正想順著這個話頭繼續往下套,忽然感覺到旁邊有一道目光冷冷地刺過來。
芸兒站在角落裡,看著他對馮少爺點頭哈腰的樣子,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里有一種厭惡。
李爍顧不上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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