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後世稱為千古明君的人,為什麼也會在某個時刻被臣子的直言刺痛,以至於事後反悔。
這個問題太深奧了,不是這個十幾歲從小在深宮裡長大的小公主能回答上來的。
朱堯媖能感覺到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申時行微微抬起眼,陳經邦也放下講稿,張四維嘴角浮起一絲等著看戲的笑意。
“臣以為……”
她開口了,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但接下來的話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沉默了幾息,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只能低著頭擠出幾個字,說,“臣才疏學淺,不敢妄議。”
殿裡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在座的人都是一驚。
他們本以為這個張允修怎麼也會藉著這個題目說兩句,哪怕沒有什麼深度。
可是沒想到他卻說自己說不出來。
萬曆靠回御座,放下硃筆,說了句,“退下吧。”
語氣平淡,但眼神里似乎閃過了一些失望。
朱堯媖重新退下,耳根發燙,不敢抬頭,也不敢去看申時行和張四維的表情。
原來那個大名鼎鼎的張五公子也不過是個繡花枕頭!
堂堂首輔的兒子竟然連這個都說不出來。
一門三進士果然有貓膩!
接著,陳經邦又講了一段,萬曆沒有再問什麼問題。
散席的時候萬曆站起來,路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看她,只是對跟在身後的張鯨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朱堯媖一個人走出文華殿,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臺階上,她覺得非常刺眼。
看來那個張允修在經筵上的風采不是那麼容易被複制的。
她正站在臺階上發呆,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萬曆身邊的小太監快步走過來,說,“皇爺請張舍人到乾清宮偏殿說話。”
朱堯媖愣了一下,整了整官帽跟著小太監走了。
偏殿裡只有萬曆一個人。
他已經脫了朝服換了常服,坐在一張花梨木的圓桌旁邊,桌上一壺兩杯,茶還冒著熱氣。
他示意她坐下,說,“茶是剛沏的,碧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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